《奶奶講詭事》第52章 還魂(1)

作者:一隻大心心·4小時前

我小時候是在東北農村的奶奶家長大的,那時候沒什麼玩具,冬天天短,黑得早,天一擦黑,我就扒著奶奶的炕沿,纏著她給我講故事。奶奶總是盤腿坐在炕頭,手裡搓著麻繩,炕桌上擺著一碟炒瓜子,爐膛裡的柴火“噼啪”響,映得她臉上的皺紋忽明忽暗,講起那些村裡的奇聞異事,聲音壓得低低的,聽得我渾身起雞皮疙瘩,卻又忍不住往前湊,生怕漏了一個字。

今兒個我又纏著奶奶,奶奶磕了顆瓜子,吐掉皮,慢悠悠地說:“小嘎豆子,想聽啥?還是想聽那些邪乎事兒?”我使勁點頭,眼睛瞪得溜圓:“奶奶,我想聽嚇人的,就是你上次說的,能附在人身上的那種!”奶奶嘆了口氣,摸了摸我的頭,手指粗糙得像老樹皮:“也罷,今兒個就給你嘮嘮咱村老李家的事兒,那可是真真切切發生過的,當年鬧得全村人都睡不著覺,那叫一個邪乎——”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兒了,咱村還叫靠山屯,村後就是連綿的黑瞎子嶺,山高林密,老林子深處有不少墳塋地,都是早年間闖關東過來的人,沒來得及修族譜,死了就隨便找個向陽的坡地埋了。那時候村裡有個李寡婦,名叫李秀蓮,年紀輕輕就守了寡,男人是上山打獵時掉崖摔死的,留下她和一個五歲的閨女,叫丫蛋。李秀蓮長得周正,性格卻孤僻,平時不愛跟村裡人嘮嗑,就守著自家那幾畝薄田過日子,娘倆住在村西頭的老房子裡,那房子還是她男人在世時蓋的,土坯牆,茅草頂,院子裡種著幾棵榆樹,院門口拴著一隻老黃狗,看著挺安生,可村裡人都有點怕她。

為啥怕呢?因為李秀蓮的男人死得蹊蹺。當年她男人跟村裡的王二柱一起上山打獵,說是追一隻狍子,鑽進了老林子深處,後來王二柱一個人回來了,說李秀蓮的男人不小心踩空了崖邊的石頭,掉下去了。可有人說,那天看見王二柱回來時,身上的衣服沾著血,不是狍子血,倒像是人血,而且他手裡拎著的獵物,是一隻罕見的白狐,那白狐的皮是上等的,能賣不少錢。村裡人私下裡議論,說怕是王二柱見財起意,跟李秀蓮的男人起了爭執,把人推下去了,又拿白狐皮當了幌子。可沒憑沒據的,誰也不敢明說,李秀蓮自己也沒鬧,就默默收了男人的屍骨,埋在村後的山坡上,從那以後,就更不愛說話了。

那年冬天來得早,剛進十月就下了一場大雪,把山路都封了。村裡人為了過冬,都在家貓冬,要麼搓草繩,要麼縫棉襖,要麼湊在一起打牌嘮嗑。可就在大雪下了三天後,村裡出了怪事。

先是李秀蓮家的老黃狗,平時挺溫順的,那天突然對著村西頭的老林子狂叫,叫得嗓子都啞了,眼神里滿是恐懼,尾巴夾在兩腿之間,渾身發抖。李秀蓮把狗拉進屋,可狗還是不安分,扒著門縫往外瞅,嘴裡嗚嗚咽咽的,像是看見了什麼可怕的東西。沒過兩天,丫蛋就病了,高燒不退,胡言亂語,嘴裡喊著“爹,你別走”“有血,好多血”,李秀蓮急得團團轉,請了村裡的赤腳醫生來看,打針吃藥都不管用,丫蛋的燒越來越高,小臉燒得通紅,嘴唇卻幹得起皮。

村裡的老人都說,怕是撞邪了,讓李秀蓮去村東頭的張奶奶家問問,張奶奶是村裡的“明白人”,懂點陰陽五行,平時誰家孩子嚇著了,或者家裡有啥不乾淨的東西,都找她看。李秀蓮沒辦法,頂著大雪就去了張奶奶家。張奶奶讓李秀蓮把丫蛋抱過來,摸了摸丫蛋的額頭,又看了看她的眼睛,眉頭皺得緊緊的,說:“這孩子不是普通的生病,是被東西纏上了,而且這東西怨氣重,怕是衝著你來的。”

李秀蓮一聽就哭了:“張嬸,你可得救救丫蛋啊,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活不成了!”張奶奶嘆了口氣:“我盡力,但是這東西來頭不小,我怕我壓不住。你先回去,晚上十二點的時候,用丫蛋的頭髮編個小繩,系在她的手腕上,再在院子裡點三炷香,朝著村後的方向拜三拜,別說話,拜完就趕緊進屋,把門插好,不管外面有啥動靜,都別開門。”

李秀蓮照著張奶奶的話做了,晚上十二點,她在院子裡點了三炷香,香火燒得筆直,煙霧朝著村後的方向飄去。她抱著丫蛋,朝著老林子的方向磕了三個頭,剛要起身進屋,就聽見院門外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那聲音沉悶得很,像是用石頭砸門。李秀蓮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抱著丫蛋跑進屋裡,插上門閂,又用頂門槓頂住。

敲門聲越來越響,“咚咚咚”“咚咚咚”,像是要把門板砸爛,緊接著,就聽見一個男人的聲音在門外喊:“秀蓮,開門,是我,我回來了。”那聲音,竟然跟她死去的男人一模一樣!李秀蓮嚇得腿都軟了,抱著丫蛋縮在炕角,渾身發抖:“你不是我男人,我男人已經死了,你快走!”

門外的聲音笑了起來,那笑聲陰惻惻的,聽得人頭皮發麻:“秀蓮,我真的是你男人,我沒死,我掉下去後被人救了,現在回來了,你快開門啊,外面冷得很。”李秀蓮眼淚直流:“你別騙我了,王二柱說你掉崖死了,我都給你收屍了,你到底是誰?”

“王二柱?”門外的聲音突然變得兇狠起來,“那個殺千刀的!是他把我推下去的,他想搶我的白狐皮!秀蓮,我死得好慘,我不甘心,我要報仇,我要讓他償命!”聲音越來越近,像是貼在門板上說話,冰冷的氣息透過門縫滲進來,屋裡的溫度一下子降了下來,油燈的火苗也變得忽明忽暗。

丫蛋在李秀蓮懷裡哭了起來,聲音嘶啞:“娘,我怕,爹的聲音好嚇人。”就在這時,院子裡的三炷香突然“噗”地一聲滅了,緊接著,就聽見院門外傳來一聲慘叫,然後就沒了動靜。李秀蓮抱著丫蛋,一夜沒閤眼,直到天快亮了,才敢隔著門縫往外看,院子裡空蕩蕩的,只有地上的香灰,還有幾滴暗紅色的血。

第二天,村裡人發現王二柱死在了自家的炕頭上,死狀悽慘,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見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嘴角流著血,胸口有一個烏黑的手印,像是被人活活掐死的。村裡人都嚇壞了,都說王二柱是被李秀蓮男人的鬼魂害死的,是報應。可沒過多久,更邪乎的事兒發生了。

王二柱死後的第七天,是他的頭七,村裡的規矩,頭七那天,死者的鬼魂會回家看看。那天晚上,村裡的劉大膽自告奮勇,要去王二柱家守夜,劉大膽年輕氣盛,不信鬼神,說要看看鬼魂長啥樣。可到了後半夜,村裡人就聽見王二柱家傳來一聲慘叫,等大家跑過去一看,劉大膽躺在地上,人事不省,嘴裡胡言亂語,渾身抽搐。

把劉大膽抬回家,請了張奶奶來看,張奶奶摸了摸他的脈搏,又看了看他的眼睛,臉色煞白:“不好了,他被王二柱的鬼魂借體了!”村裡人一聽,都嚇得往後退,借體還魂,那可是隻在老輩人口中聽過的事兒,沒想到真的發生在了村裡。

劉大膽醒過來後,就變了個人似的,說話的聲音、語氣,甚至走路的姿勢,都跟王二柱一模一樣。他坐在炕頭上,罵罵咧咧的,說自己死得冤,說李秀蓮的男人太狠了,還說要找李秀蓮報仇,因為是李秀蓮的男人害了他。村裡人都知道,王二柱生前就是個好吃懶做、偷雞摸狗的主兒,現在被鬼魂借體,更是變本加厲,整天在村裡遊蕩,搶人家的東西,罵罵咧咧,誰也不敢惹他。

有一次,他跑到李秀蓮家,拍著門板喊:“李秀蓮,你男人害了我,你得賠我命!快開門,不然我就燒了你家房子!”李秀蓮嚇得不敢開門,丫蛋在屋裡哭得撕心裂肺。村裡人都勸李秀蓮,讓她趕緊搬走,不然遲早被劉大膽(也就是王二柱的鬼魂)害了。可李秀蓮捨不得自家的房子和地,更捨不得男人的墳塋地,就一直拖著。

可沒想到,沒過幾天,丫蛋的病越來越重,不僅高燒不退,還開始胡言亂語,說的話都是王二柱生前說過的,比如“那白狐皮能賣不少錢”“李秀蓮的男人真傻”“我要把那幾畝地搶過來”。李秀蓮一看,知道壞了,丫蛋也被纏上了,而且看這架勢,王二柱的鬼魂是想借丫蛋的身體,長期待在陽間,報復她和村裡的人。

李秀蓮沒辦法,只能再次去找張奶奶,張奶奶這次也犯難了:“這王二柱的鬼魂怨氣太重,又借了劉大膽的身體,現在又想纏上丫蛋,我這點本事,怕是壓不住了。要不,你去鄰村請張出馬吧,他是黃大仙附體,本事大得很,說不定能治得了這邪祟。”

張出馬是鄰村的,據說年輕時上山砍柴,遇到了黃大仙,被黃大仙附體,從此就有了通靈的本事,能跟鬼神對話,還能驅邪除祟,附近幾個村子有啥邪乎事兒,都找他。李秀蓮趕緊湊了點錢,託人去鄰村請張出馬。

張出馬來了之後,先是在村裡轉了一圈,又去了王二柱家、李秀蓮家,還有村後的墳塋地,最後回到李秀蓮家,讓李秀蓮把丫蛋抱出來,又讓人把劉大膽綁了過來。張出馬穿著一身黃衣服,手裡拿著桃木劍,腰間掛著一個鈴鐺,圍著丫蛋和劉大膽轉了三圈,嘴裡唸唸有詞,鈴鐺“叮鈴叮鈴”地響。

突然,張出馬大喝一聲:“大膽邪祟,還不速速離去!”手裡的桃木劍朝著劉大膽的胸口刺去,劉大膽慘叫一聲,渾身抽搐,嘴裡吐出一口黑血,然後就昏了過去。等他醒過來,眼神恢復了清明,問他發生了啥事兒,他啥也不記得了,只知道自己去王二柱家守夜,然後就啥都不知道了。

可丫蛋還是沒好,依舊胡言亂語,張出馬皺著眉頭說:“這邪祟狡猾得很,知道劉大膽的身體陽氣重,待不住,就跑到丫蛋身上了,丫蛋是孩子,陽氣弱,容易被纏上。”說完,他讓李秀蓮準備一碗清水,一張黃紙,他在黃紙上畫了一道符,燒成灰,兌在清水裡,讓丫蛋喝下去。丫蛋喝了符水,咳嗽了幾聲,吐出一口濃痰,顏色發黑,然後就睡著了。

張出馬又在李秀蓮家的院子裡擺了一個法壇,上面放著香爐、蠟燭、桃木劍、羅盤,還有一些紙錢。他穿著黃衣服,跳著大神,嘴裡念著咒語,時而跺腳,時而揮手,鈴鐺和鑼鼓聲混在一起,聽得人心裡發慌。村裡人都圍在院子外面看,不敢出聲,生怕打擾了張出馬。

法事進行了整整一夜,天快亮的時候,張出馬突然拿起桃木劍,朝著院子裡的一棵老榆樹刺去,大喝一聲:“哪裡跑!”老榆樹的樹幹上突然流出暗紅色的汁液,像是血一樣,緊接著,就聽見一聲淒厲的慘叫,從老榆樹裡傳出來,然後就沒了動靜。

張出馬收起桃木劍,擦了擦額頭的汗,對李秀蓮說:“好了,那邪祟已經被我打散了,附在丫蛋身上的那部分也被趕出去了,丫蛋過幾天就會好的。不過,你男人的鬼魂也還在,他的怨氣沒消,還得好好安撫。”

李秀蓮趕緊跪下磕頭:“謝謝張師傅,謝謝張師傅,那我男人的鬼魂該怎麼安撫啊?”張出馬說:“你男人是冤死的,心裡有恨,才會回來報仇,你得給他辦一場像樣的法事,超度他,讓他放下執念,早日投胎。另外,王二柱的墳不能埋在村裡的墳塋地,得遷到黑瞎子嶺深處,那裡陰氣重,能壓住他的怨氣,不然他還會出來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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