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講詭事》第2章 裹小腳的女人(1)

作者:一隻大心心·3小時前

我蜷在東北農村的熱炕頭裡,身上裹著奶奶縫的碎花被,被角掖得嚴嚴實實,只露個腦袋。窗外的北風跟狼嚎似的,颳得窗紙“嘩啦嘩啦”響,雪粒子打在玻璃上,像是有誰在用指甲輕輕刮。炕桌上火盆裡的炭火還沒滅,泛著橘紅色的光,把奶奶的臉映得忽明忽暗——她正捻著手裡的線,針在布上穿來穿去,線軸轉著圈兒,偶爾“嗒”一聲撞在炕沿上,在這靜夜裡顯得格外清楚。

“奶,你再給我講個故事唄。”我把凍梨核扔到炕下的銅盆裡,聲音有點發飄。剛吃完的凍梨甜得齁人,可一想到昨兒聽的“吊死鬼找替身”,後背又有點涼颼颼的。奶奶停下手裡的活,把針別在藍布棉襖的衣襟上,伸手摸了摸我的頭,她手上的老繭蹭得我額頭有點癢。“你這崽子,昨天聽了半截就哭,今兒還敢聽?”她的菸袋鍋子在炕桌上磕了磕,掏出火鐮“咔嗒”打著火,菸絲燃起來,一股嗆人的煙味飄過來,混著炕頭特有的煙火氣,倒讓人踏實了點。

“想聽啥樣的?”奶奶吸了口煙,菸圈慢悠悠地飄到房樑上,跟屋頂垂下來的蜘蛛網纏在一塊兒。“要聽……要聽真事兒,別聽瞎編的。”我往奶奶身邊挪了挪,碎花被又往下滑了點,露出的腳踝立馬被炕頭的熱氣裹住。奶奶笑了,嘴角的皺紋擠在一塊兒,像曬乾的橘子皮。“真事兒?那我就給你講講你太姥爺村兒裡,那個裹小腳的女人。”她把菸袋鍋子放到炕沿上,雙手揣進棉襖袖子裡,眼神飄向窗外的黑暗,像是能透過那層結了冰花的窗紙,看到幾十年前的事兒。

“那時候啊,還是偽滿時期呢,你太姥爺才二十來歲,在村裡的油坊裡當夥計。咱們這靠山屯,你知道的,三面都是山,就西邊有個二道溝,溝裡有片老林子,林子邊上有間破草房,平時沒人住——那房子,就是那女人來的地方。”奶奶的聲音放低了點,我不由自主地攥緊了她的棉襖袖子,棉絮裡的線頭蹭得我手心發毛。“那女人是開春兒來的,那時候雪剛化,道上全是泥,你太姥爺早上起來去油坊,路過二道溝的時候,就看見她蹲在草房門口,手裡攥著個破布包,頭髮亂蓬蓬的,沾著草屑子。”

“她穿的啥樣?”我忍不住問,眼睛盯著奶奶的嘴,生怕漏了一個字。“穿的是件青布衫,洗得都發白了,袖口磨破了邊,露著裡面的棉絮。最顯眼的,是她那雙腳。”奶奶伸出手,比了個小小的形狀,“就這麼大,裹著青布腳帶,腳上穿雙繡著小碎花的鞋,鞋尖兒都磨破了,露出點黑布底。你太姥爺那時候年輕,好奇,就停下驢車問她,說‘大妹子,你是哪兒來的?在這兒蹲著涼不涼?’”

“那女人抬起頭,你太姥爺說,她臉挺白,就是沒血色,眼窩有點凹,眼神直勾勾的,像盯著啥看不見的東西。她說話聲音細,帶著點山東腔,說‘俺從南邊來,找俺男人,他說在這屯子幹活,俺找了好幾天,沒找著。’你太姥爺心善,就說‘這天兒還冷,你要不先去俺家歇會兒,喝口熱水,俺幫你問問?’那女人沒點頭,也沒搖頭,就慢慢站起來,走的時候,你太姥爺看見她走路的樣兒——倆腳往裡撇,走一步晃一下,跟踩在棉花上似的,那是裹小腳裹的,走不慣咱這泥道。”

我往被裡縮了縮,腳踝好像有點發緊,像是有誰在偷偷勒著。“那她去太姥爺家了嗎?”“去了。你太姥姥是個熱心腸,見她可憐,就給她熬了碗小米粥,又找了件你太姥姥年輕時穿的棉襖給她。那女人喝粥的時候,頭埋得低,你太姥姥想幫她解腳帶,說‘你這腳裹得太緊,解開來透透氣’,她立馬把腳往凳子底下縮,說‘不用,俺習慣了,解了走不了道’。你太姥姥也沒多想,就給她收拾了西屋,讓她住下,說等天亮了,再幫她打聽男人的事兒。”

奶奶拿起菸袋鍋子,又吸了一口,菸絲燒得“滋滋”響。“可從那天起,家裡就開始不對勁了。頭一天晚上,你太姥姥起夜,聽見西屋有動靜,像是有人在磨東西,‘沙沙沙’的,她以為是那女人在磨剪刀,就沒在意。第二天早上,你太姥姥去西屋叫她吃飯,推門一看,屋裡沒人,桌子上放著那碗小米粥,一口沒動,碗邊沾著點黑灰,像是……像是燒紙的灰。”

“她跑了?”“沒跑。你太姥爺在院子裡的酸菜缸旁邊找著她了,她蹲在缸邊,手裡拿著根木勺,在缸裡攪來攪去,缸裡的酸菜湯渾得很,漂著幾根黑頭髮。你太姥爺問她‘大妹子,你在這兒幹啥呢?’她抬起頭,臉上沾著點酸菜湯,說‘俺找俺的鞋,俺的鞋掉缸裡了’。你太姥爺往缸裡看,啥也沒有,就說‘缸裡沒有鞋,你是不是記錯了?’她沒說話,就慢慢站起來,又走回西屋,那時候你太姥爺才發現,她的鞋是乾的,一點水沒沾。”

我打了個哆嗦,炕頭好像突然涼了點,炭火的光也暗了下去。“那時候你太姥姥就有點犯嘀咕,跟你太姥爺說‘這女人有點邪性,咱別留她了’。可你太姥爺說‘她一個女人家,又是裹小腳的,走不遠,萬一出點事兒,咱心裡也不安’。就這麼著,那女人又住了一天。”

“第二天晚上,你太姥爺跟油坊的掌櫃的喝酒,回來得晚,路過西屋的時候,聽見屋裡有女人哭,哭得細聲細氣的,還唸叨著‘俺的腳疼,俺的腳疼’。你太姥爺就敲門,說‘大妹子,你咋了?是不是腳不舒服?’裡面的哭聲停了,半天沒動靜,你太姥爺推開門,屋裡黑著燈,沒看見人。他點了油燈,照了照,西屋的牆角有個黑影,縮在那兒,正是那女人。她背對著你太姥爺,肩膀一抽一抽的,你太姥爺走過去,說‘你要是想家,俺明天送你去鎮上,找個車送你回去’。”

“她轉過來了嗎?”我屏住呼吸,手指摳著被面,把碎花布都摳皺了。“轉過來了。你太姥爺說,油燈的光晃在她臉上,她的眼睛紅通通的,像是流了血,臉上還沾著點紅布屑。她手裡攥著個東西,你太姥爺湊過去一看,是雙小鞋,紅布面的,上面繡著鴛鴦,可那鴛鴦的眼睛,是用黑釦子縫的,看著怪嚇人的。她說‘俺不走,俺男人還沒找著,俺要等他’。你太姥爺那時候有點怕了,就說‘那你再住一晚,明天俺幫你去村裡問問’,說完就趕緊退出來,把門關上了。”

“第三天早上,村裡出事兒了。”奶奶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我能聽見她的牙齒輕輕打顫,不是冷的,是嚇的。“村東頭的王二家,他兒子丟了。那孩子才五歲,叫小石頭,平時早上起來就去院子裡玩,那天王二媳婦做好早飯,叫孩子吃飯,沒聽見應聲,出去一看,院子裡沒人,門是開著的,地上有雙孩子的鞋,紅布面的,跟那女人手裡攥的小鞋,一模一樣。”

“是那女人把孩子帶走了?”我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往奶奶身邊靠得更緊,幾乎要鑽進她的棉襖裡。“王二瘋了似的找孩子,村裡的人都幫著找,從早上找到中午,在二道溝的老林子裡,發現了孩子的圍巾,掛在一棵松樹上,圍巾上沾著點青布屑,跟那女人穿的青布衫一樣。你太姥爺這時候才反應過來,趕緊往家跑,想找那女人問清楚,可回到家,西屋的門開著,裡面啥也沒有,只有炕上放著雙小鞋——就是那女人穿的青布碎花鞋,鞋裡塞著根頭髮,黑長黑長的,像是女人的頭髮。”

“那女人不見了?”“不見了。你太姥爺跟村裡的人拿著鋤頭,在老林子裡找了一下午,沒找著那女人,也沒找著小石頭。天黑的時候,王二媳婦坐在地上哭,說‘俺昨天晚上看見那女人了,她在俺家院牆外站著,盯著小石頭看,俺以為是村裡的人,就沒在意’。這時候,村裡的老支書說話了,他說‘那女人不是人,是纏足煞’。”

“纏足煞是啥?”我問,聲音有點發啞,喉嚨幹得慌。“就是以前裹小腳的女人,死的時候沒解腳帶,怨氣重,就變成煞了,專找小孩,尤其是穿紅鞋的小孩。”奶奶拿起炕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手還在抖。“老支書說,他年輕的時候,也見過這纏足煞,在鄰村,也是開春兒的時候,來了個裹小腳的女人,後來村裡丟了三個孩子,都是穿紅鞋的,最後是請了鎮上的老道士,用桃枝把那女人的魂鎮在老槐樹下,才沒再出事。”

“那咱村的老道士呢?”“那時候兵荒馬亂的,老道士早就跑了。村裡的人沒辦法,就聽老支書的,找了些桃枝,插在村子的四個角,又在二道溝的老林子裡,燒了些紙錢和小鞋,說‘你要是有怨氣,就拿這些東西,別害孩子’。可燒完的第二天,村裡又出事兒了——村西頭的李寡婦,她早上起來去挑水,看見井邊有雙小鞋,青布碎花的,跟那女人穿的一樣,她往下一看,井裡飄著個東西,是小石頭的衣服,紅布面的,上面繡著小老虎。”

我不敢說話了,眼睛盯著窗外,窗紙上的冰花像是變成了一張張小孩的臉,咧嘴笑著。奶奶的手摸了摸我的後背,輕輕拍著,像是在哄我,可她的手也涼得很。“後來呢?小石頭找著了嗎?”過了好一會兒,我才小聲問。

“沒找著。”奶奶嘆了口氣,菸袋鍋子在炕桌上磕了磕,菸灰掉在炕上,燙了個小黑點。“那之後,村裡的人都不敢讓孩子穿紅鞋了,晚上也不敢出門。可那纏足煞,還沒走。過了半個月,你太姥爺去鎮上買東西,回來的時候,路過二道溝的破草房,看見那女人坐在草房門口,手裡縫著小鞋,紅布面的,她看見你太姥爺,就站起來,說‘俺找著俺男人了,他在油坊裡幹活,俺來叫他回家’。你太姥爺嚇得魂都沒了,趕緊趕著驢車往家跑,驢車跑的時候,他聽見後面有腳步聲,‘啪嗒啪嗒’的,像是小腳踩在地上的聲音,一直跟著他,直到進了村,那腳步聲才沒了。”

“太姥爺沒告訴別人嗎?”“告訴了,村裡的人更怕了,都把家門鎖得緊緊的,白天都不敢開門。老支書說,這纏足煞是衝著油坊來的,因為油坊裡有個男人,以前在山東娶過個媳婦,也是裹小腳的,後來他跑了,那媳婦就上吊死了,死的時候沒解腳帶。老支書說,那纏足煞,就是他以前的媳婦,來找他報仇的。”

“那男人是誰?”我追問,心裡怦怦直跳。“是油坊的掌櫃的。”奶奶的聲音有點抖,“你太姥爺那時候才知道,掌櫃的以前在山東有個媳婦,叫春桃,裹著小腳,後來掌櫃的聽說東北能發財,就偷偷跑了,沒帶春桃。春桃找了他好幾年,最後沒錢了,就上吊死了。那纏足煞,就是春桃的魂,來找掌櫃的報仇。”

“掌櫃的咋了?”“過了三天,掌櫃的死在油坊裡了。”奶奶的眼睛閉了閉,像是不敢想那個場景,“早上你太姥爺去油坊開門,看見掌櫃的躺在榨油機旁邊,臉上沒有血色,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是看見啥嚇人的東西。他的腳上,穿著雙紅布小鞋,跟春桃縫的一模一樣,鞋裡塞著根腳帶,青布的,上面沾著點血。油坊的地上,有很多小腳印,青布面的,跟春桃穿的鞋一樣,從門口一直延伸到榨油機旁邊,像是有人跟著他進來的。”

我嚇得渾身發冷,即使裹著厚被,也覺得有冷風從脖子裡鑽進來,吹得後背涼颼颼的。“那之後,春桃就沒再來過?”“沒再來過。掌櫃的死後,村裡的人把他的屍體燒了,骨灰埋在二道溝的老林子裡,還燒了很多小鞋和腳帶,說‘你報仇報完了,就別再來害村裡人了’。從那以後,就沒人再見過春桃的魂了,可村裡的人,再也不敢提裹小腳的女人,也不敢讓孩子穿紅鞋了。”

奶奶說完,拿起菸袋鍋子,又吸了一口,菸圈飄在我眼前,模糊了她的臉。窗外的北風還在刮,窗紙“嘩啦”響了一聲,像是有人在外面敲門。我嚇得一哆嗦,趕緊往奶奶懷裡鑽,奶奶抱住我,拍著我的背,說“別怕,都是老早以前的事兒了,現在沒有纏足煞了。”

可我還是怕,眼睛盯著西屋的方向——我們家現在的西屋,就是以前太姥爺家的西屋,雖然翻修過了,可我總覺得,晚上能聽見西屋有動靜,像是有人在磨東西,“沙沙沙”的,還有腳步聲,“啪嗒啪嗒”的,小小的,像是裹小腳的女人在走路。

“奶,”我小聲說,“咱們家西屋,晚上會不會有動靜?”奶奶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又拍了拍我的背,說“小孩子別瞎想,那都是風吹的,或者是老鼠在跑。”可我看見,奶奶的手攥緊了,指甲都快嵌進我的棉襖裡了。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不安穩,總覺得有人在我床邊站著,呼吸聲細細的,還有點冷。我不敢睜開眼睛,只能把頭埋在被子裡,直到天亮。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看見炕邊放著個東西,是雙小鞋,青布面的,繡著小碎花,鞋尖兒磨破了,露出點黑布底——跟奶奶說的春桃穿的鞋,一模一樣。

我嚇得大叫起來,奶奶跑進來,看見那雙小鞋,臉色一下子白了,她趕緊把小鞋拿起來,扔進灶膛裡,用火鉗攪了攪,小鞋燒得“滋滋”響,冒出股黑煙,像是有誰在哭。奶奶嘴裡唸叨著“春桃啊,都是老早以前的事兒了,你別再來了,別嚇著孩子”,眼淚順著她的臉往下流,滴在灶臺上,濺起小小的水花。

”?嗎了他見看你,人男俺找俺“說,鞋小布紅雙著拿裡手,邊床我在站人的腳小裹個有就,開鬆一怕生,手的著攥是總,候時的覺睡上晚,屋西去敢不也,了事故的人腳小裹講讓敢不也再我,後以那從

。住抓西東麼什被怕是像,退了退後往腳,房草破間那向飄都神眼,候時的話說們他,見看我可,”了曆黃老是都,了清不記“說都們他,兒事的桃春得記不記還,人老的裡村問我。鞋小過兒那在人有是像,屑布紅些著掛上樑房,了破更是只,在還房草破間那,裡子林老的道二見看,子屯回年去。涼發背後會是還,事故個那的講起想次每可,了年多很屯山靠開離,了大長我在現

”……兒事的人腳小裹個講,事故講聽來過,兒崽“說,花碎小著繡,的面布青,鞋小雙著,線針著拿裡手,頭炕在坐還見夢我候時有。方地的道二見看能,山後的屯山靠在埋,兒塊一在埋灰骨的跟,帶腳那把我。”了子孩嚇再別你,話說說你陪俺,桃春“說,帶腳布青著攥裡手,邊在守我,候時的走,了走天冬年去

”?嗎了他見看你,人男俺找俺“說,鞋小布紅雙著拿裡手,的通通紅睛眼,有沒上臉,來過轉慢慢正,帶腳布青著裹,的小小,影黑個那的邊有還,影背的著看,口門在站是只,去過敢不是總,裡夢在我

……近越來越,近越來越聲步腳,”嗒啪嗒啪“,著走慢慢,裡夜黑的村農北東在,鞋花碎小著穿,帶腳布青著裹,兒那在站直一會就,得記人有還要只,束結會不都遠永,事故的講像就,走會不都遠永許也。人的了忘把些那找,子孩的鞋紅穿些那找,人男的找在還,屯山靠在還是不是桃春,想我候時有。髮頭的人是像,的長長,髮頭黑著塞裡鞋,上臺窗在放,花碎小著繡,的面布青,鞋小雙有沒有看看,外窗看看去要都我,來過醒裡夢從次每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