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講詭事》第11章 冥婚(2)

作者:一隻大心心·7小時前

有一天夜裡,王媒人家裡出事了。王媒人就是當初幫張老太操持冥婚的那個媒人,那天夜裡,她正睡得香,突然聽到窗外有敲門聲,她問:“誰啊?”外面沒人說話,敲門聲還在繼續。她披了件衣服,走到門口,剛開啟門,就看到兩個紙人站在門口,一個穿著新郎的紅袍子,一個穿著新娘的紅嫁衣,紙人的眼睛黑溜溜的,正盯著她看。王媒人嚇得大叫一聲,想關門,可紙人卻伸手推開門,走進了屋裡。

第二天早上,屯子裡的人發現王媒人死在了家裡,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啥可怕的東西,手裡還攥著一塊紅布,就是當初張老太給她的那個紅布包。她家裡的桌子上,還放著兩個紙人,跟冥婚那天的紙人一模一樣,只是紙人的臉上,多了兩道淚痕,像是哭了似的。

張老太知道王媒人死了,嚇得病倒了,躺在床上,嘴裡一直唸叨:“娟兒,大軍,娘錯了,你們別來找娘,別來找娘……”她病了沒幾天,就死了,死的時候,眼睛也是睜得大大的,手裡還攥著那個招魂幡。

張老憨沒了媳婦,兒子也沒了,整個人變得瘋瘋癲癲的,每天在屯子裡逛,嘴裡唸叨著:“棺材呢?我的兒呢?娟兒呢?”有一天,他走到屯子後的墳地,再也沒回來。屯子裡的人去找他,發現他死在了李娟的墳坑旁邊,手裡抱著一個紙人,紙人的臉被他撕得稀爛,嘴裡還在唸叨:“對不住,對不住……”

我聽得手心都冒冷汗,不敢再問,可奶奶還在繼續說,菸袋鍋子的火還亮著,照得她的臉一半明一半暗。

後來啊,靠山屯的人越來越少,都搬去別的地方了,說是怕被鬼纏上。只剩下李娟她娘,還住在李家,每天坐在門口,抱著李娟的舊衣服,嘴裡唸叨著娟兒的名字。有人說,夜裡路過李家的時候,能看到屋裡有燈,還能看到兩個影子,一個是李娟,一個是她爹,坐在炕上說話,跟平常人家一樣。

還有人說,每到過年的時候,屯子後的墳地方向,就會傳來嗩吶聲,還有女人的笑聲,像是在辦喜事。有一年冬天,一個外鄉人路過靠山屯,想找個地方歇腳,看到李家亮著燈,就走了過去。他敲了敲門,李娟她娘開了門,讓他進屋,還給了他一碗熱粥。外鄉人看到屋裡炕上坐著一個姑娘,穿著紅嫁衣,長得很漂亮,旁邊還坐著一個男人,穿著棉襖,像是她的丈夫。外鄉人問李娟她娘,那是誰,李娟她娘說,是她的閨女和女婿,回來過年了。

外鄉人沒多想,喝完粥就走了。可第二天早上,他路過李家的時候,發現李家的門是鎖著的,他問屯子裡剩下的人,屯子裡的人說,李娟她娘早就死了,死在張老太之後,就埋在李家的院子裡。外鄉人一聽,嚇得趕緊跑了,再也不敢來靠山屯。

奶奶說到這兒,把菸袋鍋子在炕沿上磕了磕,菸灰掉在炕蓆上,她用手掃了掃。窗外的風好像停了,可我還是覺得冷,往奶奶懷裡又湊了湊。“奶,那些事都是真的嗎?李娟和張大軍,真的會回來嗎?”

奶奶摸了摸我的臉,她的手有點涼,“是不是真的,誰也說不準,可老輩人常說,做人不能太狠,不能太迷信,不然啊,早晚要遭報應。張老憨兩口子,王媒人,還有那些幫著辦冥婚的人,哪個有好下場?李娟那麼好的姑娘,本來能好好活著,卻被他們害死了,換誰,誰能甘心啊?”

我點了點頭,心裡還是有點怕,可又覺得李娟太可憐了。“奶,那現在靠山屯還有人住嗎?”

“早沒人了,”奶奶嘆了口氣,“最後一個人走的時候,把李家的房子也鎖了,說那地方邪性,不敢再待了。現在啊,靠山屯就剩下一堆空房子,還有屯子後的墳地,草長得比人還高,風吹過的時候,嗚嗚的,跟哭似的。”

就在這時,院外突然傳來一聲狗叫,“汪汪”的,聲音很兇,我嚇得一哆嗦,趕緊捂住耳朵。奶奶抬頭往窗外看了看,嘴裡嘀咕了一句:“這麼晚了,咋還有狗叫?”她起身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外看,外面黑漆漆的,只有院外老槐樹上掛著的馬燈,亮著一點微弱的光。

“沒啥事,可能是野狗路過。”奶奶放下窗簾,走回炕邊坐下,把我往懷裡摟了摟,“別害怕,有奶在呢。時候不早了,你該睡了,明天還得跟你爹去地裡撿土豆呢。”

我點了點頭,可心裡還是不踏實,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李娟穿著紅嫁衣的樣子,還有那兩個紙人,眼睛黑溜溜的,盯著我看。迷迷糊糊中,我好像聽到了嗩吶聲,嗚嗚咽咽的,跟奶奶說的一樣,還有女人的哭聲,哭著喊:“我不想死,我要回家……”

我嚇得一下子睜開眼睛,坐了起來,大口喘著氣。奶奶被我吵醒了,揉了揉眼睛問:“咋了,崽子?做噩夢了?”

我指著窗外,聲音有點發顫:“奶,我好像聽到嗩吶聲了,還有哭聲,跟你說的一樣……”

奶奶愣了一下,然後摸了摸我的額頭,“你這是聽故事聽入迷了,產生幻覺了。外面啥聲音都沒有,快睡吧。”她把我摁倒在炕上,給我蓋好被子,自己也躺下了,嘴裡還哼著搖籃曲,是咱東北的老調子,慢悠悠的,聽著讓人安心。

我閉上眼睛,奶奶的搖籃曲在耳邊響著,慢慢的,我又睡著了。這一次,我沒再做噩夢,夢裡我看到了李娟,她沒穿紅嫁衣,穿的是平常的花布衫,扎著兩個辮子,跟屯子裡的其他姑娘一樣,在地裡摘豆角,笑得很開心,她爹站在旁邊,也笑著看她,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烘烘的。

第二天早上,我醒的時候,奶奶已經起來了,正在灶房裡做飯,煙囪裡冒著煙,飄到房樑上,跟昨天的菸圈似的。我穿好衣服,走到灶房,奶奶給我盛了一碗玉米粥,還有一個粘豆包,“快吃,吃完跟你爹去地裡。”

我接過碗,喝了一口玉米粥,暖乎乎的,心裡的害怕也少了點。“奶,昨天你講的故事,我還想聽。”

奶奶笑了笑,用圍裙擦了擦手,“想聽啊?等晚上回來,奶再給你講,不過下次啊,得講個高興的,別再嚇著你了。”

我點了點頭,拿起粘豆包咬了一口,甜滋滋的。院子裡,我爹已經套好了馬車,正喊我:“崽子,快點,再晚太陽就高了!”

我應了一聲,跟奶奶說了聲“再見”,就跑了出去。坐在馬車上,往地裡走,路過屯子西頭的時候,我往靠山屯的方向看了看,能看到遠處的山,山上有雪,白花花的。我想起奶奶說的話,心裡想著,李娟要是能好好活著,該多好啊。

那天晚上,我從地裡回來,吃完飯,又縮在奶奶的炕頭裡,等著聽故事。奶奶這次沒講恐怖的,講的是她年輕的時候,跟我爺在山裡撿蘑菇,遇到了一隻小狐狸,後來小狐狸還回來報恩的故事,聽著讓人心裡暖烘烘的。

可我還是忘不了那個冥婚的故事,忘不了李娟。後來我長大了,去城裡讀書,很少再回屯子,可每次回去,我都會坐在奶奶的炕頭裡,聽她講故事,有時候她會忘了自己講過啥,可我還是會聽,因為我知道,那些故事裡,藏著屯子裡的過去,藏著老輩人的道理。

再後來,奶奶也走了,跟我爺葬在一起,就在屯子後的墳地裡。我回去給她上墳的時候,會往靠山屯的方向看,那裡還是一堆空房子,草長得很高,風一吹,嗚嗚的,跟哭似的。可我不害怕了,我知道,李娟要是真的在那裡,她肯定也希望看到屯子裡的人好好活著,希望再也沒有冥婚那樣的事。

有時候夜裡,我會想起奶奶的炕頭,想起火盆裡的炭塊,想起她的菸袋鍋子,還有那個冥婚的故事。我會在心裡說,李娟,你別害怕,現在的日子好了,沒人再辦冥婚了,你可以好好的,跟你爹一起,在山裡看山看水,再也不用穿那身紅嫁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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