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講詭事》第154章 鬼影纏身(1)

作者:一隻大心心·26天前

煤油燈的火苗在炕梢的牆根下晃悠,橘紅色的光把奶奶的影子拉得老長,貼在糊著舊報紙的牆上,像幅皺巴巴的剪影。我縮在奶奶旁邊,棉襖的邊角掖在炕蓆底下,炕燒得正熱,後脊樑暖烘烘的,可後背心還是冒著涼氣——不是冷,是奶奶剛開口那兩句,就把夜的靜氣攪得發毛。爺爺坐在炕頭抽菸,菸袋鍋子“吧嗒吧嗒”響,火星一亮一滅,映著他皺著的眉頭,也映著屋角糧囤上落的一層薄灰。窗外是東北的冬夜,風聲跟哭似的,刮過房簷下的冰溜子,“嗚嗚咽咽”的,分不清是風還是別的。

“那是你爺還年輕的時候,村裡有個姓王的,大夥兒都叫他老王頭,其實也不老,才四十出頭,就是人蔫巴,不愛說話。”奶奶的聲音壓得低,像是怕被窗外的風聽著,“老王頭家跟咱這兒一樣,也是三間土房,東邊是炕,西邊是灶臺,院裡養著兩頭豬,一頭老母豬,帶著一窩崽子。他媳婦走得早,就一個人過,白天下地,晚上回家餵豬、做飯,日子過得挺悶,但也沒什麼糟心事。”

我往奶奶身邊挪了挪,炕蓆的篾條硌著屁股,卻顧不上揉。煤油燈的光忽明忽暗,牆上的影子也跟著晃,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紙後面動。爺爺抽了口煙,吐出的菸圈慢悠悠飄到燈前,把火苗裹了一下,瞬間暗了下去,又猛地亮起來,嚇得我一哆嗦。

“那年冬天來得早,十月剛過就下了第一場大雪,雪下得齊膝蓋深,地裡的活沒法幹了,大夥兒都貓在家裡貓冬。老王頭也一樣,白天在家劈柴,晚上就坐在炕頭抽菸,要麼就早點睡。”奶奶的手在我胳膊上摩挲著,她的手糙得很,都是幹農活磨的繭子,可摸著卻讓人踏實,“可從大雪封山的第三天起,怪事就開始了。”

“那天晚上,老王頭喂完豬,把院裡的雪掃了掃,就回屋了。灶臺上溫著粥,他盛了一碗,就著鹹菜吃了,然後把碗筷一撂,想著天早,早點睡。那時候沒有電燈,都是煤油燈,他吹了燈,就鑽進被窩裡。被窩是剛焐熱的,炕燒得正好,他翻了個身,正要迷糊著,就覺得不對勁。”

我屏住呼吸,聽著奶奶的聲音,還有窗外的風聲,屋裡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咚咚”的,跟敲鼓似的。爺爺的菸袋鍋子又“吧嗒”響了一聲,火星亮得刺眼。

“他說,那時候屋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可他就是覺得,炕邊站著個人。”奶奶的聲音更低了,幾乎是貼著我的耳朵說的,“不是咱平時說的站著,是那種……就跟貼在炕沿上似的,一動不動。他一開始以為是自己眼花,或者是風吹得什麼東西晃,可他眯著眼睛瞅了半天,那影子就杵在那兒,不挪窩。”

“東北的炕,你知道的,炕沿是木頭的,刷著紅漆,都褪得差不多了。老王頭躺在炕上,腦袋挨著牆,眼睛正好能瞟到炕沿。他說那影子比正常人高一點,肩膀寬寬的,看著像是個男人的輪廓,可就是沒有頭——不是說真的沒頭,是黑黢黢的一片,分不清哪兒是頭哪兒是身子,就那麼一道黑影子,貼在炕邊,從炕頭一直延伸到炕梢。”

我下意識地往炕中間縮了縮,彷彿自己身邊也站著那麼一道影子。炕蓆底下的熱度好像突然消失了,後背心的涼氣順著脊樑骨往上爬,爬到後脖子,汗毛都豎起來了。

“老王頭當時就嚇懵了,渾身的汗毛都炸起來了。他想喊,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想動,渾身的骨頭都跟凍住了似的,動彈不得。他就那麼眼睜睜地瞅著那道影子,心裡直打鼓,琢磨著是不是進了賊,可賊哪有這麼站著不動的?再說,門窗都插得好好的,雪地裡也沒腳印啊。”

“他就那麼熬著,熬了不知道多久,那影子還是一動不動。屋裡靜得可怕,除了他自己的心跳聲,就是窗外的風聲。他覺得那影子身上有股寒氣,不是炕涼的那種寒,是透著骨頭縫的冷,慢慢地往被窩裡滲,把剛焐熱的被窩都滲涼了。他能感覺到那股寒氣越來越重,像是有個冰疙瘩貼在炕邊,凍得他腿肚子都抽筋了。”

爺爺咳嗽了一聲,打破了屋裡的沉寂,可那股子陰森勁兒卻沒散。我偷偷瞟了一眼炕邊,煤油燈的光剛好照不到那兒,黑黢黢的一片,像是真藏著什麼東西。

“後來,雞叫了。”奶奶的聲音頓了頓,像是在回憶當時的情景,“雞叫頭遍的時候,那影子動了。不是往前走,也不是往後退,是慢慢地往上飄——對,就是飄,順著牆往上飄,飄到房梁那兒,然後‘呼’地一下,就沒影了。那時候老王頭才能動,他猛地坐起來,渾身都是冷汗,棉襖都溼透了,貼在身上冰涼。他摸黑劃了根火柴,點上煤油燈,屋裡亮起來,炕邊什麼都沒有,牆也還是那麵糊著報紙的牆,可他就是知道,剛才那不是夢。”

“第二天,老王頭沒敢跟別人說。他覺得這事邪乎,說了也沒人信,說不定還會被人笑話。他白天劈柴的時候,手都在抖,劈柴刀差點砍到腳。晚上回家,他沒敢早點睡,坐在炕頭抽菸,抽了一鍋又一鍋,煤油燈一直點著,亮到後半夜。他以為昨晚那是碰巧了,也許是雪光映的,或者是自己太累了,出現了幻覺。”

“可他錯了。”奶奶的聲音又沉了下去,帶著一絲後怕,“到了半夜,他實在熬不住了,眼皮子打架,就趴在炕桌上眯了一會兒。剛眯著,就覺得那股寒氣又回來了。他猛地睜開眼,就看見那道影子又站在炕邊了,跟昨晚一模一樣,黑黢黢的,沒有頭,貼在炕沿上,一動不動。這次他看清楚了,那影子的邊緣模模糊糊的,像是被煙籠罩著,而且他聞到了一股味兒——一股土腥味,還有點黴味,像是從老墳裡刨出來的土的味兒。”

“他嚇得魂都飛了,抓起身邊的菸袋鍋子就朝影子砸過去。菸袋鍋子‘噹啷’一聲砸在炕沿上,火星濺了一地,可那影子一點事都沒有,還是杵在那兒。他又抓起炕邊的掃炕笤帚,使勁揮舞著,可笤帚像是掃在空氣裡,什麼都沒碰到。那影子還是一動不動,像是在看他,又像是沒看,就那麼靜靜地站著。”

“老王頭這次是真怕了,他連滾帶爬地從炕上下來,跑到院裡,朝著鄰居家的方向喊。可那時候是後半夜,大夥兒都睡得沉,沒人應聲。院裡的雪積得厚,他踩在雪地裡,深一腳淺一腳的,凍得腳都麻了。他就那麼在院裡站著,直到天快亮了,才敢回屋。回屋一看,那影子已經不見了,煤油燈還亮著,火苗搖搖晃晃的,像是在嘲笑他。”

“第三天,老王頭實在撐不住了,就跟你爺說了。”爺爺這時候插了一句,菸袋鍋子在炕沿上磕了磕,磕掉菸灰,“那時候我跟他住得近,他一早找到我,臉色煞白,說話都結結巴巴的。我一開始也不信,覺得他是凍著了,或者是想媳婦想瘋了。可他說得有鼻子有眼,連那影子的樣子、那股味兒都說得清清楚楚,我就覺得不對勁了。”

“我跟他說,要不你晚上別一個人睡,我去陪你。他點點頭,求之不得。當天晚上,我就去了他家,跟他睡在一個炕上,我睡炕頭,他睡炕梢。煤油燈點了兩盞,一盞放在炕桌中間,一盞掛在牆上,屋裡亮堂堂的。我跟他說,別怕,有我在,真要是有什麼東西,我一菸袋鍋子就砸暈它。”

爺爺的聲音很沉穩,可我能聽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窗外的風聲更緊了,颳得窗戶紙“嘩嘩”響,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撓。

“那天晚上,我沒敢睡,就坐在炕頭抽菸,盯著炕邊。老王頭縮在被窩裡,渾身發抖,眼睛睜得大大的,也盯著炕邊。後半夜的時候,屋裡的溫度突然降了下來,煤油燈的火苗變成了藍色,忽明忽暗的。我心裡咯噔一下,知道不對勁了。就在這時候,老王頭‘啊’地叫了一聲,指著炕邊說:‘來了!來了!’”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頭皮一下子就麻了。”爺爺的菸袋鍋子停在嘴邊,沒往嘴裡送,“炕邊真的站著一道影子,跟老王頭說的一模一樣,黑黢黢的,沒有頭,肩膀寬寬的,貼在炕沿上,一動不動。那股土腥味和黴味也飄了過來,嗆得人難受。我當時也嚇著了,手裡的菸袋鍋子差點掉在炕上,可我是男人,不能慫,我就大聲喊:‘你是誰?在這兒幹什麼?’”

“那影子沒理我,還是一動不動。我抓起菸袋鍋子,朝著影子砸過去,菸袋鍋子‘當’地一聲砸在地上,碎了,可那影子還是沒動。我又抓起炕邊的劈柴刀——那刀是我帶來的,怕真有賊——朝著影子砍過去,刀砍在空氣裡,什麼都沒碰到,可我就覺得刀砍過去的時候,那影子的邊緣晃了一下,像是被刀氣衝了似的。”

“我跟老王頭就那麼跟影子對峙著,屋裡靜得能聽到火苗‘滋滋’的聲音。那影子站在炕邊,我們坐在炕上,誰也不動。過了一會兒,我覺得那股寒氣越來越重,凍得我手指頭都僵了,老王頭更是嚇得渾身發抖,牙齒都打顫。我心裡琢磨著,這東西肯定是衝著老王頭來的,我在這兒,它不敢怎麼樣。”

“就這麼熬到雞叫頭遍,那影子又動了,還是順著牆往上飄,飄到房梁那兒,然後就沒影了。影子一消失,屋裡的溫度就慢慢升上來了,煤油燈的火苗也恢復了橘紅色。我和老王頭都鬆了一口氣,渾身都是冷汗,棉襖都溼透了。”

“第二天,村裡的人都知道了這事。”奶奶接過話頭,“你爺把這事跟大夥兒一說,村裡炸了鍋。有人說老王頭是犯了什麼忌諱,有人說他家那房子不乾淨,還有人說那是老輩的冤魂來找替身。可沒人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也沒人敢晚上去老王頭家。”

“後來,村裡的老人說了,東北的農村,夜裡有很多忌諱,比如夜裡不能隨便開門,不能回頭看,不能在院裡晾衣服到深夜,更不能動老房子的牆角。老人說,老房子的牆角埋著祖先的氣場,動了就會惹到不乾淨的東西。”奶奶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嚴肅,“老王頭家的房子,是他爹那輩蓋的,有幾十年了。前陣子大雪封山之前,他覺得院裡的柴火垛擋路,就想挪一下,挪柴火垛的時候,不小心挖了房子東牆角的土,還把牆角的一塊舊石頭給扔了。老人說,他肯定是動了不該動的東西,才招來的那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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