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講詭事》第71章 封閉的老廠房(1)

作者:一隻大心心·14天前

我盤腿坐在炕頭,屁股底下的炕燒得熱乎乎的,燙得我忍不住蹭了蹭。炕桌上擺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白粥,旁邊是一碟切得細細的酸菜,油汪汪的,撒了點辣椒麵,看著就開胃。我手裡攥著筷子,夾起一大筷子酸菜塞進嘴裡,脆生生的,酸香直竄鼻腔,配上白粥,呼嚕呼嚕吃得正香。

窗外是灰濛濛的天,東北的初冬來得早,地裡的玉米杆早就收割完了,只剩下光禿禿的茬子,被北風颳得嗚嗚響。遠處那片老廠房的輪廓在霧氣裡若隱若現,紅磚牆都褪了色,窗戶玻璃碎得七七八八,黑洞洞的像一隻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村子。我扒拉了兩口粥,忍不住指著窗外問:“奶奶,咱村那老廠房,為啥從來不讓我去玩啊?狗剩他們說,裡面有好多廢鐵,還能捉迷藏呢。”

奶奶正坐在炕沿上納鞋底,手裡的針線穿梭得飛快,聽到我的話,針腳頓了一下,線頭“啪嗒”掉在炕上。她抬起頭,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眼神沉了沉,嘆了口氣:“唉,那地方可不是能隨便去的,晦氣得很。”

我嚼著酸菜,眨巴著眼睛追問:“啥晦氣啊?是不是鬧鬼呀?”村裡的小孩們私下裡總傳那老廠房鬧鬼,說晚上能聽到女人哭,還能看到黑影飄來飄去,可大人們從來不許提,更不許靠近。

奶奶放下手裡的鞋底,往灶膛裡添了塊柴火,火苗“騰”地一下竄起來,映得她的臉忽明忽暗。“那時候苦啊,”她的聲音帶著點滄桑,慢悠悠地開口,“三十多年前,那老廠房還是咱村的磚窯廠,全村人都靠它吃飯呢。那時候你爺爺還年輕,就在磚窯廠當燒窯工,一天到晚灰頭土臉的,掙的工分夠咱全家餬口就不錯了。”

我聽得入了神,又夾了一筷子酸菜,這次沒敢嚼太響,生怕打斷奶奶的話。

“磚窯廠那時候忙,白天黑夜連軸轉,男人們負責燒窯、運磚,女人們就負責和泥、碼坯子,一個個累得腰都直不起來。那時候村裡有個姑娘,叫秀蓮,長得白淨,性子也柔,是你李奶奶家的大閨女,比你爺爺小個五六歲。秀蓮手巧,和泥碼坯子又快又好,廠裡的人都喜歡她。”

奶奶拿起炕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繼續說:“秀蓮十七歲那年,經人介紹,跟鄰村的柱子定了親。柱子人長得精神,也是個能幹的,本來倆孩子挺好的,可誰知道,定親沒多久,柱子就出事了。”

“出啥事了?”我忍不住追問,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

“那年夏天雨水大,鄰村的河漲水,柱子去河邊撈魚,想給秀蓮送點新鮮的,結果腳下一滑,掉進河裡被沖走了。”奶奶的聲音低了下去,“等找到的時候,人都泡腫了,秀蓮當場就哭暈過去了。那時候的姑娘重情義,秀蓮心裡過不去這個坎,整天以淚洗面,活兒也幹不動了,人也一天天瘦下去。”

“李奶奶看著心疼,就勸她,說人死不能復生,再找個好人家好好過日子,可秀蓮倔得很,說這輩子就認柱子一個人。磚窯廠的人都可憐她,幹活的時候也都多照顧她,可越是這樣,秀蓮心裡越難受,總覺得自己是個累贅。”

“後來過了大半年,秀蓮慢慢緩過來點,開始正常上工了,可誰也沒想到,她心裡早就憋著別的心思。”奶奶的聲音突然變得陰森起來,我不由自主地往爺爺身邊靠了靠,爺爺正坐在炕另一頭抽菸袋,煙鍋裡的火星明滅不定,他看了我一眼,伸手摸了摸我的頭,沒說話。

“那是個深秋的晚上,天特別冷,颳著嗚嗚的西北風,磚窯廠還在趕工期,好多人都在加班。秀蓮那天也在,和平時一樣,默默地和泥、碼坯子,誰也沒看出不對勁。等到後半夜,活兒快乾完了,大家收拾東西準備回家,才發現秀蓮不見了。”

“一開始大家以為她先回去了,可李奶奶在家等了一夜,也沒見秀蓮回來,心裡就慌了,趕緊去廠裡問。廠裡的人一聽,都急了,趕緊分頭去找。那時候村裡沒電話,全靠喊,幾十個人打著手電筒,把村子周圍、地裡、河邊都找遍了,就是沒找到秀蓮。”

奶奶頓了頓,眼神飄向窗外的老廠房,像是看到了三十多年前的場景:“直到第二天早上,有個燒窯的老漢,想去磚窯後面的廢棄庫房找點工具,一推開門,就聞到一股刺鼻的苦杏仁味。那庫房早就不用了,堆著些破舊的磚模子和柴火,黑乎乎的。老漢打著手電筒往裡照,就看到秀蓮躺在地上,身邊放著一個空農藥瓶,臉色發青,嘴唇發紫,早就沒氣了。”

“她是喝農藥自殺的?”我嚇得打了個寒顫,酸菜的酸味突然變得有點刺鼻。

“可不是嘛。”奶奶嘆了口氣,“後來才知道,秀蓮心裡一直放不下柱子,覺得活著沒意思,就偷偷藏了瓶農藥,趁著半夜沒人,跑到那廢棄庫房裡喝了。那庫房,就是現在老廠房最裡面的那間,後來磚窯廠倒閉了,房子沒人管,就一直荒著。”

“秀蓮死了之後,李奶奶哭得死去活來,頭髮一夜之間就白了大半。村裡的人都覺得可惜,那麼好的姑娘,就這麼沒了。按照咱東北的規矩,自殺的人不能進祖墳,也不能辦喪事,只能找個偏僻的地方埋了。你爺爺和幾個年輕人,用木板釘了個簡易的棺材,把秀蓮埋在了老廠房後面的荒坡上,連塊墓碑都沒有。”

“本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可誰知道,從那以後,老廠房就不太平了。”奶奶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我幾乎要湊到她嘴邊才能聽清,“秀蓮下葬沒幾天,有個村裡的光棍漢,叫老歪,晚上賭錢輸了,想趁著夜黑,去老廠房偷點廢鐵賣錢。他知道那庫房裡死過人,可仗著自己膽子大,也沒當回事。”

“老歪打著手電筒,摸到老廠房,剛走進那廢棄庫房,就聞到一股濃濃的苦杏仁味,和秀蓮死的時候一模一樣。他心裡咯噔一下,有點害怕,可想著能賣點錢,還是硬著頭皮往裡走。庫房裡黑乎乎的,柴火堆得亂七八糟,他正翻著呢,突然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咚、咚、咚’,很慢,像是有人拖著腳走路。”

“老歪回頭一看,啥也沒有,手電筒照過去,只有一堆堆的磚模子和柴火。他以為是風吹的,就沒在意,繼續翻。可那腳步聲又響起來了,這次離他更近了,像是就在他耳邊。他再回頭,還是啥也沒有,可那股苦杏仁味越來越濃,嗆得他直咳嗽。”

“就在這時候,他感覺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冰涼冰涼的,像是摸在冰塊上。老歪嚇得一哆嗦,手電筒掉在地上,摔滅了。庫房裡一下子漆黑一片,他想撿手電筒,可手剛伸出去,就摸到一隻冰涼的手,攥住了他的手腕。那手特別涼,指甲還很長,摳得他生疼。”

“老歪嚇得大喊一聲,使勁掙脫,連滾帶爬地跑出了庫房,跑出了老廠房,一路跑回村裡,嘴裡還不停地喊‘有鬼啊!有鬼啊!’。村裡人被他吵醒了,都跑出來看,只見老歪渾身是土,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手腕上有幾道青紫色的指印,像是被人攥出來的。”

“從那以後,老歪就瘋了,整天在村裡遊蕩,嘴裡唸叨著‘苦杏仁味’‘冰涼的手’,有時候還會突然大喊‘秀蓮,別找我!’,沒過幾年就死了,死的時候也是七竅流血,和秀蓮死的時候一模一樣。”

我聽得渾身汗毛倒豎,手裡的筷子“啪嗒”掉在了炕桌上,白粥都灑出來一點。爺爺伸手把我拉到他身邊,用粗糙的手掌裹著我的小手,他的手暖暖的,讓我稍微安心了一點。

“還有更邪乎的呢。”奶奶沒看我,繼續往下說,“老歪瘋了之後,村裡就沒人敢去老廠房了,尤其是那間廢棄庫房。可總有不信邪的,或者不知情的外人。過了兩年,有個外地來的貨郎,推著小車路過咱村,天黑了,想找個地方落腳,看到老廠房挺寬敞,就把車推了進去,打算在裡面過夜。”

“貨郎不知道里面死過人,撿了點柴火,在院子裡點了堆火,烤了烤乾糧,就靠著小車睡著了。睡到半夜,他被凍醒了,迷迷糊糊地看到有個穿藍布衫的女人站在火邊,背對著他,頭髮很長,垂到腰上。貨郎以為是村裡的人,就問了一句‘大姐,這麼晚了還沒睡啊?’”

“那女人沒回頭,只是慢慢地說‘我冷,我想烤烤火’。貨郎覺得奇怪,這火挺旺的,怎麼會冷呢?可他也沒多想,就說‘你過來烤吧,別站那麼遠’。那女人慢慢轉過身,貨郎一看,嚇得魂都沒了——那女人臉色發青,嘴唇發紫,眼睛空洞洞的,正是秀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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