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東西長得像貓,但比貓大得多,渾身黑毛,油光水滑,眼睛是血紅色的,透著兇光,嘴巴里露出尖尖的獠牙,滴著涎水。它的爪子又長又尖,指甲是黑色的,剛才雪地上的腳印,就是它留下的。更嚇人的是,它的臉長得有點像人,又有點像佛,五官模糊不清,跟那尊佛像一模一樣。”
“老薩滿說:‘這就是附在佛像上的邪祟,是山裡的老貓成精,專門冒充佛像,引誘路人祭拜,然後取人性命!’那老貓精對著他們齜牙咧嘴,發出‘嗚嗚’的低吼,聲音裡充滿了憤怒。老薩滿揮舞著桃木劍,衝了上去,老貓精也不甘示弱,撲上來跟老薩滿廝打在一起。”
“老薩滿年紀大了,力氣不如老貓精,打了沒一會兒,就漸漸落了下風。後生看著,心裡又急又怕,想起老薩滿帶的艾草,趕緊從布包裡掏出一把,點燃了,朝著老貓精扔過去。艾草燒起來,冒出濃濃的煙霧,老貓精好像很怕這煙霧,尖叫著後退了幾步。”
“老薩滿抓住機會,舉起桃木劍,朝著老貓精的頭頂砍了下去。桃木劍正好砍在老貓精的頭上,它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尖叫,身體開始抽搐起來,渾身的黑毛脫落,皮膚裂開,流出黑色的血。沒過多久,它就不動了,變成了一灘黑色的爛泥,散發著刺鼻的腥臭味。”
“老薩滿鬆了口氣,癱坐在雪地上,臉色蒼白,氣喘吁吁。她指著那尊佛像說:‘快,把它推到洞裡,用石頭封起來,再澆上狗血,讓它永世不得出來。’後生趕緊照做,用盡全身力氣把佛像推到洞裡,然後搬來幾塊大石頭,把洞口封得嚴嚴實實,又澆上了剩下的狗血。”
“做完這一切,他們才慢慢下山。回到村裡,老薩滿因為跟老貓精廝打,受了重傷,沒過多久就去世了。而後生,雖然撿回了一條命,但從那以後,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再也不敢進山,也不敢亂拜啥佛像了。而且,他的身上總是帶著一股淡淡的腥臭味,洗也洗不掉,直到死都沒散去。”
奶奶講到這兒,抽了口煙,菸袋鍋子的火星子亮了一下。我聽得渾身發冷,雖然裹著厚厚的小棉襖,還是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往上竄,忍不住往奶奶懷裡又縮了縮,手緊緊抓住她的衣角。
“後來呢?那佛像還在洞裡嗎?”我小聲問,聲音都有點發顫。
奶奶摸了摸我的頭,指尖還是涼的:“誰知道呢?那山坳偏僻得很,很少有人去。老輩人說,那老貓精雖然死了,但它的怨氣還在,那佛像被封在洞裡,說不定還在等著下一個亂拜的人。”
“為啥那佛像會像貓呢?”我又問。
“山裡的邪祟,最喜歡附在沒人管的東西上,”奶奶說,“佛像本是鎮邪的,可要是被邪祟附了身,就成了害人的東西。那老貓精成了精,想找替身,就附在石頭佛像上,裝作佛的樣子,引誘路人祭拜。它本身是貓,所以那佛像就帶著貓的樣子,舉止也像貓。你沒聽人說過嗎?貓是邪物,能通陰陽,尤其是山裡的老貓,活的年頭久了,就容易成精作怪。”
爺爺在炕梢插了一句:“不光是佛像,山裡的啥廟啊、碑啊、石像啊,只要是不知名的,沒人打理的,都不能隨便拜。那些東西擱在山裡年久了,難免會沾染上邪氣,你一拜,就相當於跟邪祟搭了線,它就會跟著你,纏上你,到時候想甩都甩不掉。”
“那要是不小心拜了咋辦?”我越聽越害怕,心裡想著以後再也不敢進山了。
“那就得趕緊找懂規矩的人幫忙,”奶奶說,“就像那後生一樣,幸好找了老薩滿,不然早就沒命了。但不是每個人都有那麼好的運氣,很多人拜了邪祟附身的佛像,沒等找到辦法,就被邪祟害了。有的失蹤了,再也沒回來;有的變得瘋瘋癲癲,最後上吊自殺了;還有的,渾身潰爛,死得慘不忍睹。”
奶奶頓了頓,又說:“你太姥姥還說,有一年,村裡有個媳婦,進山挖野菜,看到山壁上有個石刻的佛像,不大點,看著挺慈祥的,就拜了拜,還摘了朵野花放在佛像前面。結果回到家,當天晚上就開始說胡話,一會兒哭一會兒笑,說有人在跟她說話,讓她去山裡。她男人請了好幾個先生來看,都不管用,沒過半個月,那媳婦就趁家裡人不注意,偷偷跑進山了,再也沒回來。後來有人在那個石刻佛像旁邊,發現了她的鞋子,還有一撮頭髮,別的啥都沒有了。”
“還有一個,是村裡的老光棍,一輩子沒娶媳婦,平時就靠進山打獵過日子。有一次,他在山裡遇到一個木頭刻的佛像,看著挺新的,像是剛放那兒沒多久。他尋思著,說不定是哪個好心人放的,拜一拜也沒啥,就拜了三拜。結果從那以後,他打獵就再也沒打到過東西,每次出去都是空著手回來。而且,他晚上睡覺的時候,總感覺有人躺在他身邊,毛茸茸的,還帶著一股土腥味。他以為是自己老了,眼花了,沒當回事。直到有一天,他發現自己的床上有很多貓毛,而且他的臉開始變得越來越像貓,鼻子尖尖的,眼睛也變得圓溜溜的,夜裡還能看到東西。他害怕極了,想找先生幫忙,可還沒等找到,就失蹤了。有人說,他變成了貓,鑽進山裡了;還有人說,他被那邪祟吃了,連骨頭都沒剩下。”
我聽得渾身起雞皮疙瘩,小棉襖都被冷汗浸溼了,貼在身上涼颼颼的。窗外的風聲好像更響了,像是那老貓精的叫聲,又像是失蹤的人在哭。我不敢往窗外看,緊緊閉著眼睛,把臉埋在奶奶的懷裡,聞著她身上的皂角味,心裡才稍微踏實了點。
“奶奶,那邪祟為啥非要讓人拜它才害人啊?”我悶悶地問。
“因為拜它,就相當於認了它當主子,”奶奶說,“邪祟沒人祭拜,就沒力氣,也不能隨便害人。你一拜它,就給了它陽氣,給了它害人的力氣,它就能纏上你,吸你的精氣,最後取你的性命。而且,你拜了它,就相當於跟它有了契約,它要你的命,你躲都躲不掉。”
“那要是進山的時候,不小心看到了不知名的佛像,該咋辦啊?”我問。
“趕緊走,”奶奶說,“別回頭,別說話,別盯著它看,趕緊離開那個地方。最好再吐三口唾沫,罵一句‘晦氣’,這樣邪祟就不會跟著你了。還有,進山的時候,身上最好帶點艾草、桃木枝,或者用硃砂混著清水抹在額頭上,這些東西都能驅邪,邪祟不敢靠近。”
爺爺又補充道:“還有,進山不能亂說話,尤其是不能說不敬的話,也不能隨便許願。很多人進山遇到點事兒,就隨便許願,說啥‘要是能平安出去,就給你立碑’‘給你燒高香’,結果願望實現了,忘了還願,或者還願的時候不夠誠心,就被邪祟纏上了。還有的,許願的時候說了大話,邪祟不滿意,也會來找麻煩。”
“那要是許願了,還願的時候得咋做啊?”我問。
“得誠心誠意,”奶奶說,“許了啥願,就得多還啥願。比如你說燒高香,就得多燒點好香;你說立碑,就真得給它立個碑。而且還願的時候,不能敷衍了事,得選個好日子,親自去,不能讓別人代勞。不然邪祟覺得你沒誠意,還是會找你麻煩。”
奶奶又講了幾個關於亂拜佛像、亂許願被邪祟纏身的故事,每個故事都聽得我心驚肉跳。有個年輕人進山採藥,看到一個石佛像,許願說要是能採到珍貴的藥材,就給佛像重塑金身,結果他真採到了藥材,卻忘了許願的事兒,沒過多久,他的手就開始潰爛,最後爛得只剩下骨頭,沒法再採藥了;還有個老太太,進山祈福,拜了一個不知名的佛像,許願說希望孫子能考上大學,結果孫子真考上了,可老太太沒去還願,孫子上大學沒多久,就突然瘋了,到處說自己看到了鬼,最後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窗外的風漸漸小了,可屋裡的氣氛還是很壓抑。我裹緊小棉襖,感覺身上的冷汗慢慢幹了,可心裡還是害怕得厲害。我想起白天跟小夥伴在村頭玩,有人說要進山找佛像,現在想來,真是太危險了。以後我再也不敢提進山的事兒了,更不敢亂拜啥佛像了。
奶奶看我嚇得不輕,拍了拍我的背說:“好了,不說了,嚇著你了吧?這些都是老輩人傳下來的規矩,記住就好,只要你不進山亂逛,不隨便拜不知名的佛像,就不會有事。”
我點了點頭,還是不敢睜眼,緊緊抱著奶奶的胳膊。爺爺把菸袋鍋子在炕沿上磕了磕,說:“時間不早了,讓孩子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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