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講詭事》第99章 午夜敲窗聲(2)

作者:一隻大心心·6小時前

“咋不對勁?”我追問。

“院子裡的草,一夜之間全黃了。”爺爺說,“開春的草,正是綠油油的,可他院子裡的草,不管是院門口的,還是屋門口的,全黃了,枯了,像是被霜打了一樣,一碰就碎。還有,院子裡的地面,溼漉漉的,像是剛下過雨,可昨天晚上明明沒下雨,那溼氣是從地裡冒出來的,涼颼颼的,踩在上面,能感覺到寒氣往腳心裡鑽。”

他們走到屋門口,屋門是虛掩著的,一推就開了。屋裡的景象,讓幾個大男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屋裡的煤油燈還亮著,放在炕沿上,油都快燒乾了。”奶奶接著爺爺的話說,“老趙頭不在屋裡,炕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的,像是從來沒人睡過。可炕邊的地上,有一灘黑褐色的印記,像是血,又比血稠,幹了之後,硬邦邦的,摳都摳不下來。還有,後窗的木板,不知道被誰拆了,窗紙破了個大洞,洞邊上,有幾道黑印子,像是手指頭抓過的痕跡,深深淺淺的,看著嚇人。”

村裡的人都說,老趙頭是被院子裡的那些人影帶走了。有人說,那些人影是以前死在這片地裡的人,開春了,土地返潮,它們就出來找替身;也有人說,是老趙頭得罪了什麼髒東西,那些人影是來索命的。從那以後,再也沒人見過老趙頭,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沒留下一點痕跡。

“可這事還沒完,”奶奶的菸袋鍋子又磕了磕,“老趙頭失蹤後,他那老宅子就沒人敢去了,院門一直關著,院子裡的草越長越高,把門口都堵上了。可過了沒多久,村裡又有人聽見,半夜三更,老趙頭家的後窗,還是有‘篤、篤、篤’的敲窗聲,還是二十一聲,不多不少。”

有一次,村裡的一個小夥子,不信邪,說要去看看是什麼東西在裝神弄鬼。他半夜三更,拿著手電筒,悄悄地摸到了老趙頭家的後窗根底下,想看看是誰在敲窗。

“他蹲在柴房後面,等著敲窗聲。”奶奶說,“果然,三更天一到,‘篤、篤、篤’的聲音就響了。他屏住呼吸,慢慢抬起頭,用手電筒往窗紙上一照——你猜他看見了啥?”

我嚇得捂住了眼睛,又忍不住從指縫裡看奶奶。

“他看見,窗紙後面,貼著一張臉。”奶奶的聲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壓低,“一張慘白慘白的臉,沒有眼睛,沒有鼻子,也沒有嘴巴,就那麼平平的一張臉,緊緊地貼在窗紙上,敲窗聲,就是從那張臉的位置發出來的,像是用臉在撞窗戶紙,‘篤、篤、篤’……”

小夥子嚇得手電筒都掉在了地上,連滾帶爬地跑回了家,大病了一場,病好之後,再也不敢提老趙頭家的事,也不敢夜裡出門了。

“從那以後,村裡的人就更怕了,”爺爺說,“夜裡沒人敢往村東頭去,尤其是老趙頭家附近,連狗都繞著走。開春的夜裡,本來該是蛙鳴蟲叫,熱鬧得很,可村東頭那片,靜得嚇人,連蟲叫聲都沒有,只有風颳過老榆樹的聲音,‘嗚嗚’的,像是哭。”

奶奶又吸了口煙,煙味變得有些嗆人:“後來,入夏了,天越來越熱,可老趙頭家的院子裡,還是涼颼颼的,草還是黃的,一點生機都沒有。有一天,下了一場大雨,雨下得特別大,電閃雷鳴的,村裡的人都躲在家裡。雨停了之後,有人發現,老趙頭家的後牆塌了一塊,露出了裡面的土坯,土坯裡面,埋著一堆骨頭,不是人的骨頭,像是動物的,可又比動物的骨頭細,密密麻麻的,堆在一起,看著讓人心裡發毛。”

村裡的老人說,那些骨頭,可能是以前死在那院子裡的小動物,被老趙頭埋在牆裡的,時間長了,聚了陰氣,才招來了那些不乾淨的東西。也有人說,那些骨頭是小孩的骨頭,可沒人敢去驗證,只能遠遠地看著。

“再後來,”奶奶的聲音越來越低,“村裡就流傳著一個說法,說每到春暖花開的時候,只要是三更天,老趙頭家的後窗就會有人敲,院子裡就會站滿人影,等著找下一個替身。那些人影,都是被那敲窗聲勾走的人,它們困在院子裡,不能投胎,只能等著有人來替它們。”

我聽得渾身冰涼,下意識地往被窩裡縮了縮。窗外的蛙鳴還在繼續,蟲叫也沒停,可我覺得那些聲音都變得陰森森的,像是在催命。爺爺的旱菸還在吧嗒,奶奶的菸袋鍋子已經涼了,她把菸袋放在炕沿上,伸手摸了摸我的頭:“娃子,記住,開春夜裡,別隨便開窗,別聽三更天的敲門聲,更別往那些老宅子、老墳地附近去,有些東西,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我點點頭,不敢說話。爺爺看了看窗外,夜色已經很深了,煤油燈的火苗搖曳著,把牆角的黴斑照得更清晰了,那些黑褐色的印子,真的像一張張人臉,在黑暗中盯著我。

忽然,窗外傳來一聲輕微的“篤”聲。

我嚇得一哆嗦,猛地抓住了奶奶的手。奶奶也愣了一下,側耳聽了聽。爺爺放下菸袋,站起身,走到窗邊,撩起窗簾的一角,往外看了看,外面黑漆漆的,霧氣很重,什麼都看不見。

“沒啥,可能是風吹的樹枝刮到窗戶了。”爺爺的聲音很平靜,可我能感覺到他的手有點抖。

可我知道,不是風吹的。那聲音,跟奶奶說的敲窗聲一樣,沉悶、有節奏,就像是有人用手指頭關節,輕輕地敲在窗紙上。

“篤、篤、篤……”

聲音又響了起來,一聲接著一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我數著,一、二、三……剛好是二十一聲,不多不少。

奶奶的臉色變了,她把我往被窩裡按了按,低聲說:“快,鑽進被窩裡,捂住頭,別出聲,別往窗外看。”

我不敢違抗,趕緊鑽進被窩裡,把腦袋也蒙了進去。被窩裡暖烘烘的,可我還是覺得渾身發冷,牙齒不停地打顫。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怦怦怦”的,像要跳出來一樣。

窗外的敲窗聲停了,可我總覺得,院子裡有人影,密密麻麻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盯著我們家的窗戶。我彷彿能看見那些黑黢黢的影子,沒有五官,沒有聲音,就那麼靜靜地站著,等著三更天過去,等著下一個春暖花開。

我縮在被窩裡,緊緊地閉上眼睛,不敢睜開,也不敢出聲,只能感覺到奶奶的手放在我的背上,輕輕地拍著,可那拍打聲,卻怎麼也壓不住我心裡的恐懼。夜色越來越濃,恐懼像潮水一樣,把我淹沒,我知道,這個春暖花開的夜晚,我註定無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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