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講詭事》第115章 紅衣厲鬼(1)

作者:一隻大心心·9小時前

屋外的雪片子砸在窗紙上,“沙沙”響得跟撒沙子似的,把黑黢黢的夜襯得更靜了。炕頭燒得滾燙,我把腳往奶奶那邊挪了挪,挨著她的腿,暖烘烘的熱氣順著棉褲往上竄。奶奶手裡捏著菸袋,銅鍋子在炕沿上磕了磕,“噹噹”兩聲,火星子濺起來,又倏地滅了,留下一股嗆人的關東煙味。炕梢的爺爺正編筐,篾條“噼啪”作響,混著窗外的風雪聲,倒像是給奶奶要講的故事打拍子。

“奶,你再給我講個嚇人的唄。”我攥著奶奶的袖口,布料上有洗得發白的補丁,還帶著皂角的味道。白天跟夥伴們在雪地裡瘋跑,聽二丫頭說村西頭亂死崗有紅影子飄,嚇得我晚上不敢起夜,這會兒反倒來了興致,就想聽點帶勁兒的。

奶奶抽了口煙,煙霧從嘴角慢悠悠飄出來,模糊了她臉上的皺紋。“嚇人的可不能隨便講,”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頭,指尖涼颼颼的,“尤其是老輩人傳下來的那些真事兒,聽了夜裡容易做夢。”

“我不怕!”我把胸脯拍得咚咚響,其實後背已經有點發緊了,“我跟爺爺睡,爺爺打呼嚕能嚇跑鬼。”

炕梢的爺爺“嘿”了一聲,手裡的篾條頓了頓:“你這小子,就會往我身上推。想聽就聽你奶講,我這筐還得趕明兒給你裝凍梨呢。”

奶奶笑了笑,菸袋鍋子在火盆裡扒拉了兩下,添了點碎柴火,火苗“騰”地竄了一下,把屋裡照得亮堂了些,牆上我們娘倆的影子被拉得老長,跟活物似的晃悠。“那我就給你講講,三十多年前,咱屯子裡出的那個紅衣煞。”奶奶的聲音沉了下來,比火盆裡的餘燼還暗,“老輩人都說,穿紅衣自殺的人,怨氣最重,魂兒散不了,得變成厲鬼,纏人纏到找著替身才算完。”

我下意識地往奶奶身邊縮了縮,炕蓆上的篾子印硌得我屁股疼,卻不敢挪窩。窗外的風突然颳得急了,“嗚嗚”地叫,像是有人在哭,我趕緊往窗簾那邊瞅了瞅,粗布窗簾被風吹得鼓起來,活脫脫一個人影貼在上面。

“那時候啊,屯子裡有個姑娘,長得可俊了,眼睛跟井水似的,亮堂。”奶奶的菸袋鍋子又點著了,火光映著她的臉,“姑娘是家裡的老么,上面有三個哥哥,爹孃疼得跟眼珠子似的,打小就給她做新衣裳,過年的紅棉襖,總是屯子裡最鮮亮的那件。”

奶奶說,那姑娘性子烈,跟山上的小豹子似的,認準的事兒八頭牛都拉不回來。十七歲那年,鄰村的媒人上門提親,說的是個城裡的工人,家裡條件好,能給姑娘辦城市戶口。姑娘的爹孃樂壞了,覺得這是天大的福氣,可姑娘不願意,她心裡早就有了人,是屯子裡幫著她家放馬的後生,倆人常在河邊的柳樹林裡見面,偷偷遞個荷包,說幾句悄悄話。

“那時候的規矩嚴啊,”奶奶嘆了口氣,菸袋鍋裡的菸絲燒得“滋滋”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容得姑娘自己挑揀?她爹孃把她鎖在屋裡,罵她不懂事,說放馬的後生窮得叮噹響,跟著他只能遭罪。姑娘哭啊,鬧啊,絕食了三天,可她爹孃鐵了心,硬是把彩禮收了,定了婚期。”

婚期定在臘月初八,還有半個月的時候,姑娘的娘給她做了件新的紅棉襖,說是城裡人體面,結婚得穿鮮亮些。那棉襖是真紅,用的是最好的大絨布,縫了盤扣,袖口還繡了小梅花,穿在身上,跟一團火似的。可姑娘穿上那件棉襖,卻沒笑過一次,眼睛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跟蒙了霜的月亮似的。

“出事那天,是臘月初六,天寒得能凍掉耳朵。”奶奶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我得往前湊了湊才能聽清,“姑娘的娘去集上買嫁妝,讓她在家縫鞋墊。等傍晚回來,推開屋門,就看見姑娘吊在房樑上,穿的就是那件紅棉襖。”

我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房梁,黑黢黢的木頭橫樑,在昏暗的油燈下像個張著嘴的怪獸。“奶,她……她為啥要穿紅棉襖啊?”

“傻孩子,”奶奶摸了摸我的臉,她的手比剛才更涼了,“老輩人說,紅衣是陽間最豔的色,穿它自殺,就是要把怨氣裹在裡頭,不散。她是恨啊,恨爹孃逼她,恨命不由己,這怨氣重得能壓過陰陽界限,變鬼也得穿著這身紅,來找那些虧欠她的人。”

姑娘被發現的時候,已經硬了,舌頭吐出來,臉憋得發紫,眼睛卻睜著,直勾勾地盯著門口,像是在看誰。她娘當場就昏過去了,三個哥哥趕回來,哭著把她從房樑上解下來,可那紅棉襖像是長在了她身上似的,怎麼也脫不下來,針腳縫得死死的,扯都扯不開。

“橫死的人,講究多著呢。”奶奶磕了磕菸袋鍋,“老輩人說,自殺的是橫死,陽壽未盡,怨氣重,不能入祖墳,得埋在亂死崗,還不能用有底的棺材,說是怕她的魂兒被困住,更要作祟。而且入殮的時候,不能讓眼淚掉在屍身上,不然怨氣會纏上流淚的人,輕則倒黴三年,重則性命不保。”

姑娘的爹孃哭得死去活來,卻不敢掉眼淚在她身上,只能咬著牙,找了塊破木板,把姑娘裹了,就往亂死崗抬。亂死崗在村西頭,離屯子有二里地,都是些無主的墳,荒草長得比人還高,老槐樹枝椏歪歪扭扭的,跟鬼爪子似的。那天風特別大,雪下得沒頭沒腦,抬木板的兩個哥哥,深一腳淺一腳地走,總覺得身後沉得慌,像是有人往下拽。

“走到老槐樹下的時候,”奶奶的聲音突然頓了頓,屋外的風也像是停了,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其中一個哥哥回頭瞅了一眼,就看見那姑娘睜著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紅棉襖在雪地裡扎眼得很,嘴角還往上挑著,像是在笑。”

我“啊”了一聲,下意識地抱住奶奶的胳膊,指甲都掐進她的棉衣袖子裡了。“奶,她……她活過來了?”

“不是活過來了,是怨氣已經顯形了。”奶奶的聲音帶著點顫,“那哥哥當場就嚇癱了,木板‘咚’地掉在雪地裡,姑娘的身子滾了出來,紅棉襖沾了雪,更紅了,像是滲了血。另一個哥哥也嚇傻了,倆人連滾帶爬地跑回屯子,再也不敢去亂死崗。”

後來還是村長帶著幾個人去埋的,他們不敢看姑娘的臉,用雪把她埋了個坑,連木板都沒敢用,就那麼草草埋了。村長說,橫死的人不能好好葬,不然煞氣會留在屯子裡,可誰也沒想到,這草草一埋,反倒讓那紅衣煞的怨氣更重了。

“埋了沒三天,屯子裡就出事了。”奶奶往火盆裡添了塊柴火,火苗“噼啪”響,照亮了她眼底的懼色,“第一個遇上的是放馬的後生,就是姑娘心裡喜歡的那個。他想姑娘想得不行,趁著夜裡,偷偷跑到亂死崗,想給她燒點紙。”

後生揣著一沓黃紙,揣著個打火機,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老槐樹下走。雪地裡的腳印歪歪扭扭,他心裡又疼又怕,嘴裡唸叨著姑娘的名字,眼淚掉在雪地上,瞬間就凍成了小冰粒。走到老槐樹下,他剛把黃紙拿出來,就聽見身後有腳步聲,“啪嗒,啪嗒”,像是有人踩著雪走過來。

後生以為是屯子裡的人,回頭一看,啥也沒有,只有漫天的雪片子往下落。他心裡發毛,趕緊蹲下點火,可打火機打了半天,就是打不著,風也怪,明明是順風,卻把火星子往他臉上吹。就在這時,他感覺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手涼得像冰,順著衣領往脖子裡鑽。

“他回頭一看,”奶奶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貼著我的耳朵說的,“就看見那姑娘站在他身後,穿的還是那件紅棉襖,頭髮上沾著雪,臉煞白煞白的,眼睛卻紅得像血,直勾勾地看著他說:‘你咋才來?’”

我嚇得渾身一僵,後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炕頭的熱氣也擋不住那股子從腳底往上竄的涼氣。“後……後生咋了?”

“後生當場就嚇瘋了。”奶奶嘆了口氣,“他嗷嘮一嗓子,轉身就跑,黃紙撒了一地,被風吹得漫天飛,跟紙錢似的。他跑回屯子,見人就喊‘紅衣煞來了’,眼神直勾勾的,誰也不認識了。家裡人把他鎖在屋裡,他就扒著窗戶喊,喊了三天三夜,嗓子啞了,最後就剩哼哼了,沒過半個月,就沒了。”

後生沒了之後,屯子裡的人都慌了,都說那紅衣煞找替身了,可誰也沒想到,這只是開始。沒過幾天,姑娘的大嫂子夜裡起夜,剛推開房門,就看見院子裡站著個紅影子,穿的是那件紅棉襖,背對著她,頭髮老長,拖在地上。大嫂子嚇得腿都軟了,轉身就往屋裡跑,把門插得死死的,可那紅影子像是跟著她似的,在窗戶外面來回走,“沙沙”的腳步聲,聽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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