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種行為屬於沒苦硬吃,還要連累我一起,”布蘭卡推著老朗姆來到砂丘底下,抬頭眯眯眼看了看頂上只有那一丁點兒大的卡薩沙,撇撇嘴往坡度比較平緩的方向繞了繞,“你但凡帶了個司機隨從什麼的,我都不必費這勁。”
“以我們這次會面的性質,與我同行的人員只會成為必須被滅口的目擊證人不是嗎,”老朗姆始終安分坐著,完全不顧忌布蘭卡在身後會不會做什麼,一副要如何就如何的模樣,“都這時候了,我也不想再增添不必要的殺孽了,不過是換乘幾趟車的事,日本的無障礙通道還是做得很完備的。”
“說實在的,你跟我想象中的差別是真挺大的,”布蘭卡稍微調整了一下角度,壓著輪椅背後的握把往坡上推,“在認識卡薩叔和格拉叔以前,我都沒聽說過你,不過就算暫且撇開從他們那兒聽來的評價不論,你兒子我還是接觸過的;我原本以為能養出朗姆那種崽的他爹只會更糟糕,沒想到你還挺是個人。”
“弟弟,容我更正一下,他只是到了現在才挺是個人,早年間跟他崽沒什麼差,”卡薩沙從頻道里聽到布蘭卡的評價,敲敲耳麥進行了一個發言,“話說你們能不能走快點兒,我在這上面真的太曬了。”
“麻煩再等等啦,沙地真的太難推了,這個加寬輪胎也不太好使,回頭我得建議服務中心給配幾條履帶,電動的更好。”布蘭卡又使了使勁,“卡薩叔催了,你也看得見,路就這麼長,所以還有什麼遺言趁早說哈。”
儘管已經知道卡薩沙今天已經不打算收走老朗姆的命,但布蘭卡並沒有要提前向老朗姆透題的想法。布蘭卡尊重卡薩沙的決定,但同時他也認為老朗姆應當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切實地感受生命的倒計時也是煎熬的一環。而且在布蘭卡看來,在處置老朗姆這件事上,卡薩沙不僅有著最大的決定權,也擁有隨時改變主意的資格。
布蘭卡認為,在卡薩沙親自宣佈勾銷此事之前,有必要讓老朗姆拉滿死到臨頭的體驗感。就算昨晚已經與Boss掰扯談判了一大堆條件、已經把老朗姆這條命明碼標了一串串的價,但若是卡薩沙一會兒還是想刀了老朗姆,布蘭卡也是會支援的。
至於Boss那邊談的條件,反正也還沒生效,好處不要就是了。
“遺言啊...倒是沒有什麼好交代了,但要說還有點放心不下的,也就只有你剛才所說的我沒養好的那個兒子了。”老朗姆嘆口氣搖了搖頭,“能告訴我他是怎麼得罪你了嗎?如果時間允許,我還想發訊息訓他幾句。”
“你崽啊...其實我也沒跟他接觸過幾次,畢竟我剛拿到代號就被Boss丟到南美去了,他沒什麼機會得罪到我頭上,我看他不順眼主要是因為他一直帶頭針對琴酒、三天兩頭挑琴酒的刺,琴酒那個死心眼又只知道考慮組織、考慮Boss,都不知道為自己爭爭,”布蘭卡說著就踹了老朗姆的輪椅一腳,“你崽什麼逼樣你心裡沒數?琴酒他那麼好、對Boss那麼忠心,Boss對你崽乾的好事還成天裝聾作啞,我再不替琴酒出幾口氣,他就淨被你崽和那些個老頭抱團欺負了。”
老朗姆聽布蘭卡如此說,心裡稍微有了點數了。
好訊息,目前聽起來,他崽好像只直接惹了琴酒,宇野久生這孩子主要是是替琴酒打抱不平;壞訊息,從宇野久生話裡句句不離琴酒來看,這孩子應該不僅僅是出於路見不平的公正心理為琴酒討公道。
尤其是最後那句,聽起來很有一種「你崽竟然敢動我的珍寶」的維護調調。
...壞事了,他崽針對了這麼多年的琴酒,在下一任Boss的心裡好像很重要。
但萬幸的事,對於給琴酒添堵的行為,他已經批過他崽好幾次了,或許他拉下老臉替他崽認個錯,還能有救。
“實在慚愧,我也曾經幾次在他抱怨Boss偏愛琴酒時勸過他放下嫉心、透過多專注提升自己的能力的方式重獲Boss的重用,但似乎還是沒有把他教好,”老朗姆言語間又添了幾分誠懇,試圖再挽救一下他崽在宇野久生這兒刷的這波惡感,“在這趟出行前,我也叮囑過他多做反省、勸過他認錯了,可以的話,希望你可以再觀望一陣、給他一個悔改的機會...你也有權拒絕,但這就是我此生最後的請求了。”
“我是在觀望著啊,到目前為止,他還沒有踩爆我的底線,我也還沒到非刀了他不可的地步,至於以後,看他表現唄,而且我覺得那是他跟琴酒之間的爭端,讓琴酒自己解決更好,不到萬不得已,其實我不想插手,”布蘭卡稍微有點不解老朗姆怎麼突然對他客氣到這份上,但也沒細想,只當是老朗姆中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的buff,擺擺手隨口答了答,“再說你崽現在也沒有怎麼直接冒犯到我,只是私下發了個懸賞我的委託,買兇想殺我而已。”
“那就多...”老朗姆聽布蘭卡說對他崽還沒殺心,稍稍鬆了口氣,然而前半口氣還沒松完,就又聽到了更恐怖的鬼故事。
他崽竟然已經有過僱兇殺宇野久生未遂的記錄了?!!甚至他還是從宇野久生本人嘴裡聽說的這事??那這不是說明宇野久生已經有實錘鐵證在手了嗎?!!
他崽怎麼能幹出這麼蠢的事?還幹得這麼蠢??老朗姆默默捂了捂胸口,一度感覺自己可能要死於心梗了。
“你...確定他還沒有冒犯到你...?”老朗姆覺得自己活了一百個年頭都沒這麼咯噔過,緩過了勁後連語氣都摻上了懷疑的試探,“這都沒有踩爆你的底線...?看在我馬上就要死了的份上,你要不就給我句實話吧,撐不撐得住也就是這一會兒的事了。”
“他這不是沒僱到人嗎,我沒那麼好殺的,”布蘭卡語氣平淡得很,“截至目前呢,朗姆對琴酒的所作所為還在小打小鬧的範疇,琴酒受的傷絕大多數都是由於他自己犟著要領罰,我這個人還是講道理的,這部分我不會直接記到你崽頭上;但要是有一天他以害琴酒為目的、做了什麼不該做的,我半次機會都不會給他。”
“我想你應該已經讓他從長野轉移走了吧,很有先見之明,”布蘭卡說著低了低身子,稍稍附近老朗姆耳邊,“但沒用,只是時間問題,我將來是一定能見到他的。”
老朗姆現在完全明白了,琴酒就是宇野久生的底線,而他那個蠢崽,這些年一直在宇野久生的底線邊緣瘋狂試探、左右橫跳。
宇野久生說得沒錯,他讓他崽搬到哪兒都沒用,畢竟他不可能讓他崽脫離組織、背叛烏丸蓮耶;而只要宇野久生將來坐上了Boss的位置,想找他崽直接就可以召見上門,想怎麼處置都是一句話的事。
“...我能再給他發一條資訊嗎,我雖然已經提醒過他反省,但臨走了還是對他的悟性有點放心不下,可以的話,我想補一句更直白的告誡,”老朗姆又嘆了一口氣,感覺氣息間都有些泛苦了,“如果你擔心我藉機會對外發什麼多餘的信,可以把我的裝置拿去、代我傳送也可以,這是我最後的請求了。”
“你不是剛剛才說過一個此生最後的請求?你到底有幾個最後的請求?”布蘭卡直起身子繼續推著老朗姆上坡,言語間又恢復了吐槽的調調,“不過尊老愛幼是我家鄉的傳統美德,老到你這歲數也是不多見的,可以給你另加一份臨終關懷;在我送你到卡薩叔面前之前,要發什麼就發吧。”
“...多謝了。”老朗姆真心實意道了一句謝,也很自覺的主動向布蘭卡出示著裝置介面、讓布蘭卡可以看著他的一步步操作,完全沒有遮掩一點,也同他方才所承諾的,沒有做任何多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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