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城。
這座臨海的城市,入夜後的風裡總是帶著一股鹹溼的腥氣,
霓虹燈閃爍得比京城更加狂放,大街小巷裡充斥著市井的嘈雜與不安。
這裡離國境線太近,每一寸空氣都透著股亡命徒的躁動。
其實,比陸北野更早出發的是鍾興邦。
早在陳沁兒動身去港城的第二天,鍾興邦便帶上了簡單的行囊,秘密南下潛入了東城。
此時的他,早已脫下了那身標誌性的正裝。他梳著油亮的大背頭,身上套著一件剪裁有些誇張的深藍色港式西裝,腋下夾著個鱷魚皮紋的公文包,嘴裡叼著半根沒點燃的香菸。
眼神里那股子銳氣被他生生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社會浸泡過後的圓滑與狠辣。儼然一個南下倒賣貨物的北方倒爺。
“鍾哥,這煙兒,真嗆嗓子。”
跟在鍾興邦身後的李成德壓低了聲音,他穿著件鬆垮的短袖花襯衫,手裡拎著沉重的箱子,眼神卻像鷹一樣掠過四周,
“咱們瞞著老爺子偷摸來打東城,要是被他老人家知道了,回去真得脫層皮了。”
鍾興邦冷哼一聲,腳下的皮鞋踩在溼漉漉的青石板路上,發出一陣沉悶的聲響。
“脫皮總比丟了命強。”鍾興邦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股決然,
“黎光宗這老狐狸敢在京城掀起那麼大的風浪,背後沒大樹撐著,他敢嗎?”
李成德心裡一顫,低聲應道:“您是懷疑,老爺子他……”
“我爸跟黎光宗肯定是有關係的,我必須知道他們到底是有什麼關係。”
鍾興邦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燈火輝煌的夜場,目光幽暗,
“只有抓到黎光宗,拿到他手裡那份名單,我才能徹底爸鍾家摘乾淨。不然,我拿什麼去把沁兒贏回來?”
他自動請纓來到這兒,名義上是為家族探路,實則是要把鍾家那棵爛了根的大樹給扶正了,更是為了給自己找一條活路。
“鍾老弟,都來東城這麼久了,怎麼還這麼見外?來就來嘛。還帶什麼禮。”
昏暗的包廂裡,煙霧繚繞。
一個理著寸頭、脖子上掛著手指粗金鍊子的男人吐出一口濃煙。
此人眼神陰鷙,右邊眉骨處有一道猙獰的刀疤,手裡正玩弄著一塊亮閃閃的翡翠觀音牌。
這人便是東城的地頭蛇,綽號“大飛哥”。
“大飛哥,我鍾某人向來講究一個‘義’字,在東城都呆了小半個月了,不是大飛哥罩著我,我鍾偉可能有今天。”
鍾興邦操著一口帶點北方口音的蹩腳粵語,神色自若地靠在真皮沙發背上。他順手從公文包裡甩出一疊厚厚的鈔票,整齊地碼在桌上,手指輕點桌面:
“我這貨是從北邊尖端渠道拿的,只要進了東城的市場,保準您賺得盆滿缽滿。不過,我初來乍到,還得靠大飛哥這尊真神保駕護航。”
他在東城潛伏了十來天,憑著這批“玉石”的幌子和大把撒出去的真金白銀,成功勾搭上了大飛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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