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驚歡端詳著那三個雕像,手暗暗攥緊。
左邊的那個懷抱琵琶,手指搭在琴絃上,似乎將滿腹心事賦予琴聲;中間的雕像手臂搭著一層薄紗,唇邊帶著微微的笑意;最右邊的那個雙手合十,頭顱揚起彷彿在祈禱著什麼。
三個雕像連衣角的褶皺都十分自然流暢,宛如真人。
不,傅驚歡咬牙,這就是真人。
「你把她們做成了雕塑?!」
老賀站在雕像面前,目光痴迷,「這才是最完美的作品,超越仕女圖的美麗……」
傅驚歡心思百轉之間,種種說不通的地方瞬間理清,她的目光如劍,直直射向老賀,「你假扮劉濤尋找獵物,又把這疑點引到劉濤身上,就是為了幫他完成雕像?」
老賀轉過身,「我幫他?」
「劉濤那個廢物,只想著那些破首飾,劉新更是蠢貨,我教了他整整八年,結果連只雞都不敢殺。他根本就不懂雕塑的真諦,雕出來的東西全都是沒有靈魂的骨頭架子!他以為請人當模特照著雕就能做出神韻?差得遠,差得太遠了。」
老賀越說越激動,到最後幾乎是喊出來:「生命才是美麗的最高獻祭!」
傅驚歡看著三個展櫃裡凝固的面孔,她們依舊美麗,只不過這份美麗不再靈動鮮活,被石膏封存成了永恆的姿態。
「所以你把我弄到這兒來,是打算做最後一個作品了。」傅驚歡繼續問道,她的手腕在卡扣下旋轉了一個角度,「可我不理解,你的美麗憑什麼要用這些無辜的人獻祭,你有什麼資格決定別人的生死。」
「她們有罪。」老賀深吸了一口煙,「這些都是不貞的女人,滿身汙濁,觸犯了色慾大罪。用她們的皮肉做一點貢獻,也算是贖罪了。你說是不是?」
傅驚歡冷笑一聲:「貞潔與否輪不到你來判斷,但我想知道,小云是不是你殺的,為什麼你獨獨將她拋屍?」
「她不夠完美,皮膚太粗糙了。」老賀嘿嘿怪笑一聲,「你的問題未免太多了。」說罷他舉起手中的繩子,「前幾個我都是用氰化物送走的,至於你,我會給你一個屬於楊玉環的死法。」
傅驚歡毫無懼色,反而饒有興味:「反正你的藝術理念沒有人瞭解,我又不想做個糊塗鬼,你還不如跟我說說,咱倆誰都不虧對吧。」
老賀伸出手,黑黃的指尖隔著幾釐米停在傅驚歡額頭上方,「你說得對,知道我為什麼一開始選擇你嗎?」
傅驚歡思考了一會兒:「是因為我的感情史?」
老賀搖頭:「不,你和她們都不一樣,聰明,漂亮,眼睛裡有一種充滿生命力的光。」
老賀彎下腰,「你比她們都要完美,八年前我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你是一個絕佳的素材,八年後你更完美了。」
八年前?
傅驚歡的大腦飛快檢索,卻毫無關於老賀的記憶,「你認識我?」
「當然,八年前你潛入首領身邊臥底的時候可能沒有注意,滿屋子的雕像都是出自我手。其實再次見到你的時候我並沒有認出你,直到你跳的這支舞,才讓我確定了你的身份。天可憐我,你又回到我手裡了。」老賀笑著,「我的心血被你毀於一空,你拿什麼賠我?野玫瑰?」
傅驚歡的心裡咯噔一下,八年前她出了一次緊急任務。
潛入境外某個反動勢力,並挖掘出他們走私文物的證據鏈條。
傅驚歡當時為了接近那個陰暗批首領,很是費了一番功夫。好不容易將證據傳遞出去,卻沒有人來接應。
也是那次,行蹤暴露,她抱著和整個反動勢力一起死的決心點燃了炸藥。
醒來後自己已經躺在病床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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