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談好,情緒也給到位,阿斗就打算讓來敏離去,可來敏卻遲遲不走,反而談興大增地說個不停,他只得打起精神應付。
“陛下除服以來,威名日盛,臣對此不勝榮幸。只是臣每次入宮覲見,都有一事如鯁在喉,令臣不吐不快。”
“何事能讓先生不吐不快?”阿斗一怔:“還請先生暢言。”
“陛下想來也知,臣是南陽人,家父還曾做過先漢司空。”
“朕怎會不知此事?此事別說是朕,朝中百官又有何人不知?”
明明是一句明褒暗諷的話,但來敏卻很受用,笑容洋溢地說:“陛下過譽,臣承祖輩福澤,年少時遊歷過許多地方,其中自然包括大漢的東西都城。”
“只恨朕生不逢時,至今也無緣一見那長安與雒陽。”阿斗說:“但還於舊都是朕平生夙願,定將為此努力不息。”
“哎!”來敏嘆息:“陛下,雒陽已給那董卓焚燬了,長安也再次遭遇亂賊破壞,如今只剩下殘垣斷壁,黍離雜草叢生。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先生憂國憂民,朕願為先生知己。”
阿斗見來敏引用詩經裡面的詩句,只好附和一句,這種魏晉清談之風,在蜀漢名士之間也已萌芽。
還好這首詩很有名,正是那: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來敏真像遇到知己一般,熱切地望著阿斗,誇讚道:“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陛下在學識上,已經勝於先帝矣!”
“先生過譽,不知先生提到東都西京有何深意?”阿斗忙把話題拉回來,不讓其跑偏。
“臣有幸見過未曾遭破壞的雒陽,街道上車馬如流,太學內弦誦不絕。”來敏接著刻意加重語氣:“至於那南北宮,臣遠在四十里外都能看到其宮闕!
德陽殿可容萬人同聚,朱雀闕高聳入雲,濯龍園、芳林園,珍禽異木羅列,宮中水道環繞,香聞數里。複道飛閣,綿延七里,聯通南北宮城。
臣隨家父入宮,登上那朱雀闕。那時候正是旦暮時分,落霞鋪滿天際,紅光映照在南北宮,方圓百里一覽無餘。
臣說不盡那肅穆與輝煌,想來神仙居所也不過如此。那等盛景,臣至今仍日夜難忘。”
阿斗大概猜到來敏的意思,心中不喜,就皺著眉不答。
“臣每每入宮,總會悵然不已,感嘆昔日的大漢是何等莊嚴輝煌,而此處又是何等衰落簡陋。”來敏環顧左右,搖頭感嘆:
“所以臣懇請陛下,不必太過儉樸,可稍稍營造亭臺宮闕,以彰顯漢室威嚴。”
“如今國事艱難,漢室偏居西南一隅,更有國賊在側,荼毒生靈。”阿斗說:“如此境地,朕怎有心思營造宮室?此議休要再提。”
“漢初時,高祖找不到四匹同色的馬拉車,百官將相只能坐牛車出行,但丞相蕭何卻大興土木,建造了雄偉壯麗的未央宮。
高祖得知後大怒,但蕭何卻說天子以四海為家,非壯麗無以重威,且無令後世有以加也。高祖這才轉怒為喜。臣請陛下深思此事。”
這來敏真是昏了頭,竟然提出這種餿主意,還說得振振有詞,真是讓阿斗心中惱火!
但想到還需要來敏繼續校訂書籍,他就只好忍耐,但胸中怒氣翻湧,真是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就這麼沉默好一會,他才說:“先生所言甚是,只是蜀地偏安,不可久居。等將來還於舊都,朕定當恢復大漢輝煌。”
來敏繼續勸說,讓他起碼要建一座樓閣,也好登高望遠,欣賞美景,彰顯帝王威嚴。
阿斗無法,只得耐著性子敷衍,被磨得沒脾氣。就當他想著要不要說點強硬的話,打發來敏滾蛋時,救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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