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賊騎兵的一觸即潰,讓張郃有些擔心。他擔心蜀賊會臨戰而逃,讓他們無法擴大戰果。而此戰之後,蜀賊更會死心塌地地堅守,再也不會主動出戰……
他的擔憂很快就打消,因為蜀賊沒有逃跑。蜀賊騎兵雖然潰逃,但沒有自己人打自己人,而是避開正面軍陣,從側面逃跑。
這一幕讓張郃嘖嘖稱奇,真是奇怪了,通常戰場上出現潰敗,士卒都會慌不擇路地逃亡,哪裡還管這管那?
可為何這蜀賊的騎兵逃跑都這麼有紀律?戰後當要好好審問俘虜,看看蜀賊是如何做到的。
張郃的念頭一閃而過。戰場上,魏騎不費吹灰之力就擊潰漢騎,頓時士氣大漲,情不自禁地加快馬速,更加勇猛地向漢軍陣勢發起衝鋒。
憑藉戰爭經驗,所有魏騎都意識到,這一戰他們贏定了。
兩軍交戰,一方的騎兵如此輕易地潰逃,必定會士氣大傷,而他們則能裹挾大勝之威,輕易沖垮敵陣,贏得勝利。
耳中是轟隆轟隆,如雷鳴的馬蹄聲,眼中是席捲而來的黑色洪流,阿斗就像在坐過山車一樣,腦中只剩下情緒與本能,無法理智思考。
好在一切都事先安排好了。魏騎越來越近,三里,二里,一里……
“變!”
漢軍將領們嘶聲大喊,上到將軍,下到伍長,紛紛呼喝催促起來,早就待命計程車卒,立即把武剛車用力往前推,而原本在大軍前列計程車卒,則紛紛後退讓位。
這一幕早已演練過多次,各種情況都在演練中發生過,所以將士們的動作熟練而機械,縱然面對騎兵衝鋒,依然完成了陣列動作。
從高空看,漢軍大陣就像撞到堤岸的水流,產生出一道波浪,先是一停,接著向後退,再向前湧。
可經過這次調整後的漢軍,已經模樣大變。原本的持盾士卒由堅固笨重的武剛車代替,緩緩前移,向著魏騎迎去,車輛正前方捆紮著一根根光潔嶄新的長矛。
大陣內部的弓弩手已經停駐,開始張弓搭箭,校準射箭距離。
“不好!”
張郃從馬背上站起身,目眥欲裂地望著蜀賊大陣,望著那些武剛車,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他終於明白蜀賊為何會主動出戰了,為何蜀賊的騎兵會一觸即潰了,但一切都晚了,來不及了,騎兵已經衝到蜀賊陣前,雙方交戰在即,無法阻止。
但張郃還是下令騎兵撤退,想要儘量止損,儘量挽回損失。
衝鋒中的魏軍騎兵看到了漢軍變陣,他們面露驚駭,但一切都來不及了。
一名騎士用力勒住韁繩,把戰馬脖子扭彎,結果連人帶馬地摔倒,轉眼間就被後面的騎兵踐踏成肉泥。
後面的魏騎只以為這人摔倒了,太倒黴了,這種事情偶爾會發生,並沒有多想。
衝陣的命令一旦下達,就難以收回。五百米這個距離,對騎兵來說實在太短暫,只是數十個呼吸而已,連一分鐘都沒有,根本無法調整。
就這樣,當魏軍鳴金聲響起時,除了最前排的魏騎在最後關頭繞開,後面的魏騎紛紛撞上漢軍武剛車,登時骨斷筋折,栽倒在地。
光潔嶄新的長矛霎時間變得鮮紅,粘稠的血液還不等凝聚滴落,就被緊接著的撞擊力振飛,飄散在空中,落得滿地都是。
戰馬撞在武剛車上發出的巨響聲,人馬的嘶吼聲,骨骼的碎裂聲,長矛折斷聲,金鐵交擊聲,木頭的碰撞聲,車輪與支架在地上的摩擦聲,將士們的吶喊聲……
無數聲音匯聚到一起,化為一聲聲巨響,讓所有人都如墜夢中。
三百輛鏈在一起的武剛車,在街亭道上構築出一條可移動堤壩,面對魏騎一波又一波的衝擊,這道堤壩飄飄蕩蕩,搖搖欲墜,但在無數漢軍支撐下,始終屹立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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