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飯桌前，看著桌上簡單的三菜一湯——紅燒肉、炒青菜、蒸雞蛋、冬瓜湯。母親給他盛了滿滿一碗米飯，父親給他夾了一大塊紅燒肉。肉香撲鼻，油脂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吃啊。”父親說，“今天在學堂學得怎麼樣？先生有沒有誇你？”
朱穎拿起筷子，手在顫抖。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黃昏之後是夜晚，夜晚之後是黎明，黎明之後……是滅門。
果然，天色完全暗下來時，村外傳來了馬蹄聲。
密集的馬蹄聲，像暴雨敲打屋頂。狗開始狂吠，孩童的哭聲從遠處傳來。父親放下碗筷，臉色變得凝重：“這麼晚了，怎麼會有這麼多馬進村？”
母親站起身，走到窗邊向外張望。
朱穎坐在桌前，手指緊緊攥著筷子。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像擂鼓一樣在胸腔裡震動。他能聞到空氣中開始瀰漫的血腥味，能聽到遠處傳來的慘叫聲。
“穎兒，快躲起來！”父親突然轉身，一把抓住朱穎的手腕。
但已經晚了。
院門被粗暴地踹開，十幾個黑衣蒙面人衝了進來。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他們的眼睛，那些眼睛裡沒有感情，只有冰冷的殺意。為首的人身材高大，手中握著一把滴血的長刀。
朱穎認得那把刀——黑風寨主的刀。
“一個不留。”為首的人冷冷下令。
刀光閃過。
父親擋在朱穎身前，胸口被長刀貫穿。鮮血噴濺出來，溫熱而粘稠，濺了朱穎滿臉。母親尖叫著撲過來，被另一刀砍倒在地。朱穎想動，想喊，想反抗，但身體像被釘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
黑衣人開始搜查屋子，翻箱倒櫃，砸碎一切能砸碎的東西。火把點燃了窗簾，火焰迅速蔓延。濃煙嗆得朱穎咳嗽，熱浪灼燒著他的皮膚。
“找到了。”一個黑衣人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小木箱。
箱子裡是朱穎家全部的積蓄——十幾兩碎銀，幾串銅錢，還有母親陪嫁的一對銀鐲子。黑衣人將箱子扔給為首的人，那人看了一眼，冷笑：“就這麼點？看來是白跑一趟。”
“老大，這小子怎麼處理？”一個黑衣人指著朱穎。
為首的人走到朱穎面前，蹲下身。朱穎能看清他蒙面佈下那雙眼睛——冰冷、殘忍、帶著戲謔的笑意。那雙眼睛在火光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像野獸盯著獵物。
“聽說這小子愛打抱不平？”為首的人伸手拍了拍朱穎的臉，“趙公子說了，要讓他親眼看著全家死光，再慢慢折磨死他。”
刀尖抵在朱穎的咽喉。
冰涼的觸感，鋒利的刺痛。
但就在這時，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
火焰、鮮血、屍體、黑衣人……一切都像水中倒影般晃動、破碎、重組。朱穎發現自己又站在了幻心林中，但這次不是劉家村，而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一座宏偉的宮殿。
宮殿用白玉砌成，高聳入雲。殿內金碧輝煌，明珠為燈，美玉為階。朱穎站在大殿中央，身上穿著華麗的龍袍，頭戴帝冠。腳下跪著無數人影——有墨淵，有血煞老祖，有天機老人，有趙天雄，有黑風寨主……所有仇敵都跪在他面前，瑟瑟發抖。
“陛下饒命！”墨淵磕頭如搗蒜，額頭磕出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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