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星踏上石階的第一步,腳下的青石傳來一種詭異的溼冷,彷彿那不是石頭,而是某種巨大生物褪下的鱗甲。山谷兩旁亂石嶙峋,黑褐色的山岩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鐵鏽般的光澤,嶙峋的輪廓像是無數僵硬的鬼爪伸向天空。陰風不是一陣陣吹來,而是從山谷深處持續地流淌而出,帶著溼腐的氣息,鑽進衣領袖口,刺得皮膚生寒。風聲在亂石縫隙間被撕扯、扭曲,成了綿延不絕的“嗚嗚”哀鳴,時近時遠,有時彷彿就在耳邊嘆息。
他感應到的空間波動極其微妙,如同平靜湖面下暗流的擾動,絕非自然形成,也並非活物移動所引發——更像是這片土地本身在緩慢地“呼吸”,或者說,是某種沉積了無數歲月的怨念與陰效能量,在規律地潮汐。這讓阿星更加警惕。沒有生命跡象,卻有不正常的波動,往往意味著更麻煩的東西。
深入約五里,山谷陡然收窄,兩側石壁幾乎垂直矗立,高達數十丈。石壁上佈滿了大小不一的孔洞,密密麻麻,深不見底,確如巨大的蜂巢。只是這“蜂巢”裡醞釀的不是蜜,而是粘稠的黑暗與刺骨的惡意。鬼哭、尖嘯、呢喃,這些聲音並非同時爆發,而是層層疊疊,從不同深度、不同洞穴裡滲出,交織成一片混亂而充滿貪慾的精神噪音。
“人類……新鮮的血肉……”
“靈魂……溫暖的光……”
“餓……好餓……”
聲音直接鑽入腦海,帶著冰冷的鉤刺,試圖撩撥恐懼,勾起心底最原始的慌亂。這是暗魔的低語,一種純粹的靈魂汙染。
阿星心念一動,右手虛握,紫陽神劍應召而出。劍身通體泛著溫潤的紫金色光澤,甫一齣現,便驅散了周身三尺內的陰寒,那些呢喃聲也尖銳地後退了一瞬。
第一團黑影悄無聲息地從最近的一個洞口滑出,沒有固定形狀,像一滴濃墨滴入水中暈開的汙跡,中心兩點猩紅的光芒是它唯一的“眼睛”。緊接著,第二團、第三團……三十多團黑影接連湧出,它們並不急於撲上,而是在半空中飄蕩、融合、分裂,發出高頻的、刮擦金屬般的刺耳噪音,攪動著本就紊亂的精神場域。
突然,所有噪音一停。
下一秒,三十多團黑影如同被無形的鞭子抽打,從四面八方驟然加速,拖曳著黑色煙尾,直撲阿星!它們掠過的地方,光線似乎都被短暫吞噬。
“來得好!”阿星低喝,眼中精光暴漲。他並未後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紫陽神劍劃出一道圓滿的弧線。
“九龍沖天!”
九道凝練如實質的紫金色劍氣自劍尖迸發,瞬間化作九條昂首咆哮的劍氣長龍,鱗爪飛揚,帶著沛然莫御的鋒銳之氣,向蜂擁而來的黑影對沖而去。
“嗤嗤嗤嗤——!”
劍氣與黑影接觸,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如同燒紅烙鐵浸入冷水般的聲響。黑影被凌厲的劍氣切割、撕裂,化作更小的碎片,發出痛苦而憤怒的怪叫。然而,這些碎片並未消散,它們在空中蠕動著,飛快地重新聚合,幾個呼吸間,三十多團黑影再次成形,只是體積略小,顏色稍淡,那猩紅的光芒卻更加暴戾。
物理性的切割效果有限。暗魔本質是凝聚的負面靈魂能量體,普通劍氣只能暫時打散,難以徹底湮滅它們的核心意識。
緊接著,更猛烈的攻擊襲來。不是物理衝擊,而是無形的靈魂尖刺!三十多道陰冷、惡毒的精神力量擰成一股,狠狠撞向阿星的識海。阿星悶哼一聲,感覺頭腦如同被冰錐刺入,眼前微微一黑。他靈魂力量遠超同階,此刻也覺得眉心刺痛,煩躁欲嘔。這些暗魔的靈魂攻擊不僅強,而且帶著混亂、瘋狂、貪婪的意志汙染,如同精神上的汙穢泥沼,試圖將他也拖入無盡的黑暗。
不能久戰,必須速決!
阿星強忍不適,左手並指如劍,在紫陽神劍劍身上一抹,一縷近乎透明、邊緣卻躍動著淡金色光暈的火焰“嗡”地一聲附著於劍刃之上——陰虛神火!此火專克陰魂靈體,焚盡虛妄。
劍勢再變,熾熱與鋒銳完美交融。
“九龍焚天!”
同樣是九道劍氣長龍呼嘯而出,但這一次,每一條“龍”都纏繞著躍動的陰虛神火!紫金色的劍氣為骨,淡金透明的神火為鱗,所過之處,陰風退避,空間都被灼燒得微微扭曲。
暗魔們似乎感應到致命的威脅,發出驚駭欲絕的尖叫,瘋狂後退、躲閃。但劍龍速度更快,瞬間追上了十幾團黑影。
“轟!”
不是巨響,而是一種低沉的、彷彿油脂被烈火爆燃的“噗”聲。被劍氣神火擊中的暗魔,連重組的機會都沒有,核心意識在接觸神火的瞬間就被點燃、淨化,化作幾縷青煙,伴隨著最後一聲短促的哀嚎,徹底消散於天地間。空氣中瀰漫開一股類似檀香燃燒後又混合了焦糊的奇異氣味。
剩下的暗魔更加狂亂,但阿星不再給機會。他身形如風,在山谷狹窄的空間內閃轉騰挪,避開零星的靈魂衝擊,手中神劍連環揮灑。
“九龍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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