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從丹櫃後探出亂蓬蓬的腦袋:“不能全額退款。”頓了頓,“但本店開張三年來,無一人退款。”——他太投入,忘了這鋪子今晨才開張。狐族侍女忙上前解說。
器鋪更熱鬧。採藥隊的女修捧著一件寶器級護心鏡,翻來覆去驗了五遍,聲音發顫:“這成色……煉器手法是太古遺風,現今早已失傳。你們從何處得來?”
夔九獨臂抱胸,甕聲道:“自己煉的。”
女修猛地抬頭,目光灼灼盯住他空蕩蕩的左袖。那袖中隱隱透出器胚才有的靈韻。她沉默片刻,不再追問,解下腰間三隻儲物袋:“全要了。”
符鋪客流量最少,但成交額驚人。一名獵魔隊隊長模樣的中年修士,進門掃一眼貨架,直接指向傳送符:“十二張,我全要。”
阿星抬眸:“傳送符需繫結座標,你座標何在?”
修士解下腰牌,牌上烙著通天河畔某處險峰的標記。阿星接過腰牌,閉目感應片刻,提筆在十二張符紙上依次補入座標紋路。符成瞬間,符紙邊緣靈光流轉,隱隱映出險峰輪廓。修士接符,鄭重拱手:“今後符鋪但有此符,獵魔隊必優先採購。”
日頭西斜時,三間鋪面的貨架空了三成。血脈丹售罄,靈根丹剩一顆樣品,傳送符只剩符鋪櫃中那張鎮店展示用的廢符——座標未補,紋路殘缺。胡伯撥著算珠,尾音揚起:“丹鋪流水一百七十二萬中品仙靈石,扣除成本,淨利一百一十萬。”夔九面前堆著八隻儲物袋,袋口紮緊,仍透出靈石特有的清潤光華;符鋪賬冊最薄,阿星卻最滿意——今日購符者,七成留了傳訊玉簡,那是他未來鋪開分部時最珍貴的人脈。
東城的鋪子是三日後租下的。
東城與西街隔著半個城區,房舍低矮擁擠,街邊支著補鍋修兵器的攤檔,酒旗斜斜挑在屋簷下。阿星選中街角一間不起眼的鋪面,原是個倒閉的茶寮,灶臺積著宿灰,樑柱燻得焦黑。他未再動用內世界,親自動手修繕:換梁、鋪瓦、刷牆、立櫃。第五日黃昏,簷下掛出一方舊木匾,無漆無金,只刻四字——“歇腳酒棧”。
棧內不賣尋常酒水,只供一味猴兒靈酒。酒是阿星從內世界猴群聚居的靈果林收來的,陶缸封存,啟封時果香混著酒意蒸騰,整條街都聞得到。售價不高,一壺靈酒只收三十仙靈石,附贈一碟鹽漬靈豆。
跑江湖的修士最愛這口。採藥隊收工後拐進來要一壺,獵獸隊交割完獵物來坐一坐,獵魔隊臨行前灌滿酒囊,連保安隊換崗的隊長都端了粗陶碗蹲在門檻邊喝。阿星坐在最暗的角落擦拭符筆,耳中飄進斷斷續續的對話:
“……通天河上游近來不太平,有妖帝后期蹲在渡口,不知是要渡劫還是等什麼……”
“……臨貿城東邊三百里新開一座坊市,據說專收妖獸材料,不收稅……”
“……福地貿易商行?沒聽說過,北街那三家鋪子是一個東家,聽口音不是本地人……”
阿星擱下符筆,將“福地貿易商行”的構想在心中又盤了一遍。
通天河橫亙兩界,西岸十七城屬人族,東岸十三城屬妖族,城城之間隔著湍流險灘,卻商貿不絕。他要在每座城池都設一分部,統一招牌,統一貨品,統一售價。丹鋪缺的絕跡靈藥,內世界靈藥圃可補;器鋪缺的上古器胚,夔九可煉;符鋪缺的符文師……他自己能煉多少算多少,待攤子鋪開,總能招攬到真正的大符師。
一部臨貿城,二部定在何處?河對岸妖族的赤鱗城,還是人族的滄瀾渡?
正思忖間,酒棧門簾掀開,一道金影竄進來,穩穩落在他肩頭。
是金剛鸚鵡。
這靈禽自阿星收服後常駐內世界靈果林,平日貪吃嗜睡,極少主動外出。此刻它金羽蓬鬆,爪中攥著一片傳訊玉簡,綠豆小眼瞪得溜圓,喉嚨裡滾出一串急促音節:
“主人,聚寶福地傳訊——白澤.狼小白、五爪金龍、電鰻、梅花鹿王,還有六個妖帝后期的,都要突破妖尊!”
阿星倏然起身。
妖帝至妖尊,是妖修最險一關。渡劫需引天地靈氣灌體,稍有不慎便是魂飛魄散。那十位大妖早該覓地閉關,卻遲遲不動,皆因聚寶福地靈氣最醇,又得阿星煉化後設下護界大陣,是方圓萬里最佳的渡劫之所。它們熬到現在才傳訊,怕是已壓制不住境界。
臨貿城不宜渡劫。此城修士雲集,獵魔隊中不乏金仙坐鎮,若十位妖帝同時引動天劫,無異於在鬧市點燃雷火符庫。
阿星將符筆收入袖中,向胡伯交代一聲“酒棧照常”,從內世界取出二個月的丹藥,兵器和自己煉製的靈符交給胡伯。便帶著金剛鸚鵡大步出門。
傳送陣設在後院,在陣盤上留下“聚寶福地”的座標印記,負手立於陣心。
金剛鸚鵡收翅蹲在他發頂,金羽微微炸開,本能地感受到主人靈力的急劇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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