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族禁地深處,終年繚繞著一層淡紫色的霧氣,據說那是從太古時代便沉澱下來的“始祖息壤”,每一縷都浸透了紫族先祖們的意志與執念。阿星踏入藏書閣的那一刻,感覺像是撞進了一片凝固的時光之海。這裡的書架以某種蘊含星辰之力的紫沉木製成,高聳入頂,上面的古籍被一根根細若髮絲的紫晶絲線纏繞,封印著歲月的秘密。
他原本只是誤入此地,卻不想一待就是整整兩天。指尖拂過那些泛黃甚至泛著淡淡熒光的書頁時,他讀到了紫族最深的隱痛與渴望。原來,他們的先祖竟是神界紫極天帝座下的一位重臣,因捲入一場神權傾軋而被貶謫下界。那捲用神獸皮製成的卷軸上,甚至還有先祖留下的血書:“吾族血脈,源於九天,歸於九霄,終有一日,當重臨神座,再耀紫微……”
阿星合上古籍,那些古老的文字彷彿還在眼底灼燒。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裡封印著一滴不久前機緣巧合下得到的天帝精血,此刻正隨著他血脈的搏動微微震顫。他忽然明白了,為何族長和大長老對自己的態度截然不同——或許正是因為他體內覺醒的那一絲微弱卻純正的紫族始祖氣息,讓這一族找到了“歸天”的鑰匙。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循著禁地的小徑悄悄離開。三天後,當他踏入紫族族長議事大廳時,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呼吸一滯。那是一座懸浮在九根盤龍紫柱之間的宏大空間,穹頂如倒懸的星海,而此刻,二十位仙皇大圓滿境界的長老和太上長老圍坐成環形,他們周身逸散的仙元幾乎凝成實質的紫色雷雲,彼此碰撞,發出沉悶如遠天滾雷的聲響。
“我再說一次,那小子命格詭異,來歷不明,雖說覺醒了始祖氣息,可誰知是不是偽象?”一位面容矍鑠、眼窩深陷的長老拍案而起,正是大長老紫桓,他灰色的長鬚無風自動,“將他得到的天帝精血抽出,灌注給三長老紫遠山,才是穩妥之道!三長老困在仙帝圓滿已逾千年,只差那最後一絲‘天機血引’便可嘗試衝擊天帝壁壘!”
他話音落下,對面約莫六七位長老附和點頭。但更多的長老卻目光堅定地望向坐在最高處、身形隱在一團柔和紫光中的族長紫軒天。紫軒天緩緩抬手,那動作彷彿能平息風暴,整個大廳的雷雲都安靜了幾分。
“大長老,”紫軒天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強行抽取天帝精血,成功的可能不過三成,九成九會令阿星血脈崩潰,魂飛魄散。他是始祖遺澤選中的人,而非我們豢養的寶藥。紫族欲重返神界,靠的不是奪取,而是守護與傳承。”
兩方爭辯愈發激烈,仙元震盪得穹頂星輝都開始扭曲。就在此時,一道溫和卻帶著無上威壓的神識毫無徵兆地橫貫大廳,那是正在閉死關的太上三長老紫遠山的傳音。他的聲音彷彿帶著一種看破歲月長河的滄桑:
“天道昭昭,命數自定。吾能否破天帝壁壘,由天不由人。奪子孫之福緣,斷族裔之血脈,此等行徑,與當年神界流放吾族之敵何異?吾紫遠山,不屑為之。”
簡短的幾句話,卻如同驚雷,讓大長老瞬間臉色灰敗,其餘的反對者也都垂下了頭。太上三長老的修為與德行,是他們無法辯駁的。
族長的決定最終化為一份周密而宏大的計劃。散會後,紫軒天單獨召見了阿星,他的眼睛像是兩潭平靜的紫水,深處卻藏著波瀾。“孩子,你有五年的時間。我會動用族庫,派出十二支尋藥隊,前往諸天萬界搜尋傳說中的‘紫凰涅盤花’與‘萬古魂生果’,用以淬鍊你的血脈,激發你體內始祖的潛能。”族長頓了頓,拍了拍阿星的肩膀,那隻手沉穩有力,“五年後,荒古秘境會百年一遇地開啟核心區域,我們傾全族之力,也要助你在其中尋找你父親瀏陽的蹤跡。別問為什麼是五年,因為那是天機推演中,你與‘歸途’之間最微弱的契機之線。”
阿星的心臟猛地一縮。父親瀏陽,那個在他夢境中只留下一道模糊背影的男人,據說當年逃入荒古秘境核心便生死不明。他深吸一口氣,向族長深深一揖:“阿星,絕不辜負全族厚望。”
十天後,晨曦將紫族祖地連綿的紫色山巒染成了夢幻般的金紫色。阿星站在自家那座簡樸卻溫馨的小院門前,母親紫嵐和外公紫軒天正站在那裡。紫嵐眼眶微紅,她已經為他收拾了三天的行囊,恨不得把整個家都塞進他的儲物戒裡。她走過來,仔細地撫平他衣領上並不存在的褶皺,聲音有些哽咽:“星兒,那聚寶福地雖說是你的機緣,但記住,凡事小心,娘……娘等你回來。”
外公紫軒天站在一旁,他雖然早已滿頭白髮,但腰背依舊挺直如松。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將一塊貼身佩戴了多年的紫玉牌解下來,掛到阿星頸間。“這上面有外公一縷神念,遇到生死危機,捏碎它,能擋仙皇巔峰一擊。”他深深看了阿星一眼,“你父親當年走得匆忙,有些事,等你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去吧,別回頭。”
阿星喉頭有些發堵。他重重跪下,向母親和外公磕了三個頭,額頭觸及微涼的青石板,帶走了一片淡淡的青苔氣息。然後他站起身,毅然轉身,大步走向傳送廳。他沒有回頭,因為怕一回頭,那積蓄的淚水就會奪眶而出。
走出紫族山門,那層護族大陣的紫光在他身後如水波般合攏。阿星迎著初升的朝陽深深呼吸了一口山下自由而清新的空氣。世界很大,他的腳步卻異常堅定。他摸了摸懷裡那枚造型古樸、溫養著一團靈光的聚寶福地令牌,嘴角微微上揚。那裡是他的秘密根據地,一個連紫族都不知道的、獨屬於他的小世界。
三天後,他來到了一個名為“萬寶集”的中立坊市。這裡魚龍混雜,卻也是訊息最靈通之地。他喬裝成一個遊坊散修,混跡在喧鬧的人流中,打算為前往聚寶福地購置一些必需之物。坊市主道上,一位渾身籠罩在黑色斗篷裡的老者擺著一個冷清的攤位,上面只放著一塊黑黝黝的、毫不起眼的石頭。但阿星路過時,他體內那滴天帝精血卻猛地一跳,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他不動聲色地蹲下,拿起那塊石頭,觸手冰涼刺骨。“老人家,這石頭怎麼賣?”
斗篷下傳來沙啞的笑聲:“有緣人,不收錢。若你能說出它為何物,便送予你。”
阿星凝神感受,那石頭內部彷彿封印著一片沉寂的星海,隱隱有極淡的、與紫族氣息相似卻又更古老的韻律傳出。“這裡面……是一滴凝固的‘初代紫血’?”他試探著問,聲音壓得極低。
老者斗篷下的身軀猛地一震,他緩緩抬起頭,露出一雙渾濁卻瞬間迸發出精光的眼睛:“你……果然來了。”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三道強橫的仙君級氣息毫無徵兆地從坊市三個方向沖天而起,瞬間鎖定了阿星!
“紫族的小孽種,交出天帝精血!”一聲暴喝如炸雷般響起!
阿星瞳孔驟縮,他瞬間明白,自己還是低估了這滴精血對那些覬覦者的吸引力。他一把抓起那塊黑石塞入懷中,同時體內早已準備好的傳送符瞬間啟用,耀眼的白光將他籠罩!
“想走?!”一道猙獰的爪影撕裂虛空,帶著腥風狠狠抓向白光的中心!
在傳送完成的最後一瞬,阿星感到胸口一痛,那爪影擦過他的護身軟甲,還是在他肩頭留下了三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白光散盡,阿星踉蹌著跌入一片溫暖而奇異的空間。這裡沒有日月,卻充斥著柔和的光線,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靈氣,腳下是柔軟如茵的草地,遠處有靈泉汩汩,山巒疊翠。正是他的聚寶福地。
他捂著流血的傷口,靠著傳送點一棵流光溢彩的玉樹緩緩坐下,疼得齜牙咧嘴。但隨即,他又忍不住笑了,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未來的無限期待。他將那塊黑石掏出,感受著其中那份沉甸甸的、屬於紫族先祖的古老饋贈,心中某個念頭越發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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