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座精緻優雅的小院內，一位優雅高貴的少婦端坐於石凳之上，晨光微熹，灑在她依舊明豔的側顏上。她面前站的，是摘下面具的阿星，那張清秀剛毅的面孔此刻繃得極緊，眉宇間是與年齡不符的沉斂。她緩緩開口，聲音像浸透了二十五年的風霜：“你父親的事，該讓你知道了。”
阿星的指尖微微蜷進掌心。二十五年前，他還沒有出生，對父親的記憶還有母親的記憶，偶爾從夢中看到母親失神望向遠方的側影。
“你父親瀏陽，當年是人族最驚豔的天才。”母親的聲音平緩，卻像是從極深的水底浮上來，“荒古秘境資源爭奪戰那一役，他孤身闖入最兇險的中央區域，以仙王三劫之力，為人族奪下七條靈脈、三株九轉還魂草，還有一枚混沌石。”她頓了頓，“可最大的收穫，是那座塔。”
“神器寶塔？”
“對。”母親抬眸看他，那雙與他一模一樣的黑色瞳孔裡有血絲，“訊息走漏得太快。爭奪戰臨近尾聲時，有人親眼見他將寶塔納入丹田。不過三日，人族叛徒、魔族六部、妖族的青狼族和天鵬族，百餘名仙王境強者佈下天羅地網。”
阿星下頜收緊：“父親當時……才三劫？”
“三劫。而追殺者中，五劫者二十七人，六劫者九人。”母親閉了閉眼，“那一戰，從荒古秘境深處一路殺到秘境邊緣，屍橫遍野。”
她開始述說那場持續七天七夜的追殺。瀏陽最初被圍困在秘境中央的熔岩盆地，四方皆是仙王境強者釋放的領域威壓，赤紅色的天穹被各色神光撕裂，大地龜裂，岩漿倒流。三位六劫仙王聯手封鎖空間，另五位五劫仙王從側翼包抄。
瀏陽在第一波合圍中便受了重傷，左肩被魔族的蝕骨槍洞穿，黑氣沿經脈蔓延。但他反手擲出十二柄本命飛劍，劍陣自爆，三名五劫仙王躲避不及，一名被削去頭顱，兩名斷臂重傷。
“十二柄飛劍是他溫養三百年的心血。”母親聲音微啞，“一劍自爆的威力，相當於仙王四劫全力一擊。他用三柄飛劍硬生生撕開空間封鎖，逃入秘境北域的萬刃峽谷。”
萬刃峽谷是荒古秘境最險惡的地勢之一，罡風如刀，空間裂縫縱橫交錯。瀏陽熟悉地形——他在資源爭奪戰中曾在此處設下過陷阱。他引著追兵深入峽谷腹地，在罡風最烈的斷魂崖驟然回身，引爆事先埋下的九座符文大陣。
“那九座陣，是他用爭奪戰繳獲的魔族骸骨和妖族翎羽佈下的。”母親道，“陣起之時，萬刃峽谷像是被掀翻了天。罡風裹著符文碎片化作百萬刃芒，割裂虛空。追殺者中又有六人隕落，其中包括一名六劫妖王。”
但代價同樣慘烈。瀏陽丹田出現裂紋，仙王三劫的道果搖搖欲墜。他燃燒本命精血，強行將修為短暫推至四劫，手持那柄陪他征戰千年的青冥劍，在峽谷出口與追兵正面衝殺。那一劍劈開了天穹，劍光長達千里，將最前方三名五劫魔王的護體魔氣盡數斬碎——兩人當場斃命，第三人被削去半邊軀體倉皇遁逃。
可圍攻者太多。魔族一位六劫大能祭出鎮族魔器“噬魂幡”，黑霧瀰漫之處，魂魄如被萬蟻啃噬。瀏陽的青冥劍在抵擋中寸寸碎裂，他右胸被另一名六劫妖王的翎羽貫穿，肺葉洞穿，鮮血從口鼻湧出。
“但他還沒放棄。”母親說到這裡，指尖摳進石桌邊緣，留下淺淺的印痕，“他逃入神魔戰場後，又轉戰三個月。”
神魔戰場是上古遺留的破碎時空，游離著無數時空裂隙和遠古殘魂。瀏陽在那裡利用地形伏擊追兵，將一名五劫仙王引入時空亂流絞殺，又用殘留的陣盤困住兩名追兵，引爆陣盤與敵人同歸於盡——他提前斬斷一臂脫身。
三個月裡，他先後反殺十三人，重傷七人。最後逃入荒古秘境外圍時，身後追兵從百餘人銳減至不到三十。但他渾身已無一處完好，丹田碎裂大半，本命精血燃燒殆盡，那尊神器寶塔在最後關頭自主護主，震退了三名六劫強者的聯手一擊。
“然後……他消失在了秘境的迷霧裡。”母親的聲音終於有了顫抖，“荒古秘境不開啟時，迷霧深處連仙帝都不敢輕易涉足。沒有人知道他是否活著，也沒有人能找到他。”
院中沉默了很久。晨光漸亮，有幾隻靈雀從簷角飛過，留下一串清脆的鳴叫。
阿星跪了下來，額頭抵在母親膝上。他感覺到母親的手輕輕落在他發頂，帶著二十五年沉澱下來的溫度。
“我告訴你這些，不是要你立刻去報仇。”母親的聲音復又平靜，“那些仇人的名字，我可以全部給你。但你要記住——你現在仙王二劫，連他當年的起點都夠不上。”
她報出那些名字時，阿星每聽一個，便在心底烙下一道刻痕。人族的叛徒有三個，為首的是當年與父親同屬紫族支脈的紫陽真人，如今已是仙君七劫；魔族六部各有參與，主謀是魔剎殿殿主夜梟；妖族以青狼族和天鵬族的金翅大鵬王為首。
“荒古秘境下次開啟，還有五年零七個月。”母親扶他起身，“你若要去尋他，至少要擁有在那些仇人面前自保的實力。”
阿星點頭。他沒有說任何豪言壯語，只是眼底那抹沉靜的黑色像是淬了火。
他轉身走向院後那座被紫藤纏繞的密室石門，母親跟在三步之後，在他邁入石門前，將一枚儲物戒遞給他：“裡面有他當年留下的九滴本命精血，我一直封存著。你煉化了，混沌王體應該能更進一步。”
石門轟然合攏，密室內的萬年靈髓燈逐一亮起。阿星盤膝坐在中央的聚靈陣眼上，將儲物戒中的玉瓶取出，瓶身還有父親殘留的氣息，像遠山沉雪。
九滴精血懸浮在面前，每一滴都蘊含著仙王三劫的奧義與血脈之力，金紅色的光芒映亮了他清秀的面龐。他閉上眼，運轉混沌訣，一滴精血沒入眉心。
經脈像被滾燙的熔岩沖刷，骨骼發出噼啪如竹裂的聲響。混沌王體在精血淬鍊下，每一寸血肉都在崩碎重組，舊有的體魄桎梏被一層層撞開。他咬緊牙關，額角青筋暴起，密室內的靈氣如旋渦般向他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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