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根觸鬚倏地伸長,每根都探出三丈有餘,豎瞳中射出九道幽綠色的光柱,精準地擊中石壁上最密集的蝙蝠群。光柱觸及之處,那些蝙蝠的身體像被抽去了支撐的皮囊,肉眼可見地乾癟下去,烏紫色的皮毛褪為灰白,獠牙上的黑液倒流回體內,一縷縷濃黑的魔氣從它們口鼻中溢位,順著光柱逆流而上,匯入阿星胸前那團黑暗漩渦之中。
“嘶——!”最高處的蝙蝠族長髮出尖銳的嘶鳴,獨角上的黑霧瘋狂翻湧,那些細小面孔同時朝下撲來,試圖撕扯那九道綠光。但九頭吞天獸的小腦袋猛地揚起來,九隻豎瞳齊齊轉向上方,瞳仁中的幽綠色驟然深了一個色階,變成一種近乎墨綠的顏色。
綠光陡然增粗,像九條長鞭抽向蝙蝠族長。族長雙翼展開想要飛起,但它的身體已經被魔元浸透了太久,翼膜上的銀灰紋路寸寸碎裂,黑色的漿液從裂口處湧出,可還沒等那些漿液滴落,就被綠光一卷而空。
“咕嚕……咕嚕……”阿星胸口傳來滿足的低鳴,那團黑暗旋渦在緩慢擴大,從巴掌大擴充套件到臉盆大小,內部的吞噬之力越來越強。小腦袋也從漩渦中多探出了一截脖頸,能看清它的身體是圓柱形的,表面覆蓋的暗金鱗紋在魔氣湧入時逐一亮起,像一盞盞被點燃的幽燈。
金寶嚇得從阿星肩上跳了下來,竄到小龍背後,只露出半個腦袋偷看:“天、天啊……它、它在吃……”
小龍卻不驚反喜,黃金瞳中閃著興奮的光芒:“吞天獸!這是吞天獸!傳說中以魔氣為食的上古兇獸!”
小鳳凰和小冰鳳已經看呆了,兩鳳的羽毛微微顫抖,既是對那股吞噬之力的本能的敬畏,也是被眼前壯觀又詭異的景象所震撼。那些蝙蝠成片成片地乾癟脫落,石壁上留下一道道灰白色的印痕,像是被什麼存在從內部吸空了所有生命力。但神奇的是,脫落的蝙蝠並未死去,它們蜷縮成一團,身上的烏紫色褪盡,恢復成普通的灰黑色皮毛,呼吸雖然微弱,卻迴歸了正常生靈的頻率。
蝙蝠族長在掙扎,但它的掙扎越來越無力。獨角上的黑霧被綠光絞碎成縷縷絲線,那些嘶嚎的面孔一個接一個爆裂成細碎的黑星,融入光柱中消失不見。族長赤紅的雙眼開始褪色,露出下方琥珀色的瞳仁,但那瞳仁中還殘餘著一點頑固的黑核,那是魔元的根。
九頭吞天獸彷彿嗅到了更鮮美的氣息,九根觸鬚同時回縮,豎瞳中的綠光收束成九根細針,精準地刺入族長雙眼中的黑核。它的脖頸猛地伸長,核桃大的頭顱驟然膨脹到碗口大小,張開嘴——它終於露出了完整的口器,那不是尋常的吻部,而是一個圓形的、佈滿三層螺旋齒的孔洞,孔洞深處是無盡的幽暗,像星空坍縮後留下的原點。
“吱——!”蝙蝠族長髮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雙眼中的黑核被硬生生抽了出來,化作兩顆拇指大的黑珠,被綠光牽引著射入九頭吞天獸的螺旋口中。入口的瞬間,那兩顆黑珠碎裂開來,化作精純的魔元之力,沿著吞天獸的體內流轉,暗金鱗紋亮到了極致,光芒甚至穿透了阿星的衣袍,在他胸前透出一片璀璨的紋路。
吞天獸打了個飽嗝——那聲音稚嫩得像個嬰兒,與它剛才吞噬魔元時的兇悍模樣形成極其怪異的反差。它的身體在逐漸長大,從碗口大小擴充套件到人頭大小,九根觸鬚也長到了五丈長,每根觸鬚末端的豎瞳變得更加清晰,瞳仁中甚至出現了淡淡的金色瞳孔。
“咕……突破了……魔尊……”它發出含糊的聲音,像是在學說話,語速很慢,“魔尊……圓滿……”
話音剛落,整個峽谷中的魔氣如同退潮般急劇收縮,所有殘留的暗紫色物質都化為遊絲般的黑線,被吸向阿星的胸口。石壁上那些蜂窩狀的孔洞中湧出最後幾縷魔霧,也被觸鬚一卷而空。陽光在這一刻突然變得正常了——那層無形的紗幕被徹底撕碎,正午金燦燦的光柱直直地射入谷中,照亮了滿地灰白的蝙蝠和站在碎石上的眾人。
蝙蝠族長軟軟地掛在壁上,它的獨角已經碎裂脫落,翼膜上的銀灰紋路徹底消失,露出底下健康的灰褐色皮毛。它緩緩睜開眼睛,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著陽光,滿是劫後餘生的茫然。
阿星低頭看著自己胸前,吞天獸已經縮回了旋渦中,但旋渦沒有閉合,變成了一個拳頭大的黑色光暈,安靜地懸浮在他胸口,像一顆縮小了的、永恆的夜空。光暈的中心,九隻豎瞳半睜半闔,透出一股吃飽了之後慵懶饜足的氣息。
“你……你吃了這麼多魔元,沒事吧?”阿星伸手輕輕觸碰那團光暈,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像摸著一隻幼貓的肚皮。
“嗝……舒服……”光暈中傳來含含糊糊的回答,然後九隻豎瞳同時閉上,彷彿陷入了沉睡。
小龍飛過來繞著阿星轉了三圈,黃金瞳死死盯著那團黑色光暈:“老爸,你這吞天獸不得了!魔尊圓滿!你想想,它才吃了這一谷的魔化蝙蝠和一顆魔嬰級別的魔元就突破到魔尊,要是再吃幾顆……”
“別想了。”阿星打斷他,苦笑著搖頭,“這東西我還沒完全摸透,它是餓醒的,吃飽了就睡。再讓它亂吃,萬一撐破了怎麼辦。”
金寶這才敢從小龍背後鑽出來,一邊抖著身上的鱗片一邊跳回阿星肩上,鼻子湊近那團光暈嗅了嗅,又趕緊縮回去:“好、好厲害的氣息……比那些蝙蝠加起來都恐怖……”
小鳳凰和小冰鳳收了翅膀,落到阿星身邊。小鳳凰的火羽已經恢復了正常的溫度,她側著頭看著那團黑色光暈,難得沒有口出狂言,只是輕聲說:“它剛才……把那顆魔元嚼碎了吞的,像吃糖豆一樣。”
“魔尊圓滿的吞天獸……”鸚鵡從阿星頭頂跳下來,站在他胳膊上,圓眼眨巴,“主人,這一趟值了。”
兩隻金雕抖落了滿身的黑灰,重新振翅發出清亮的啼鳴。陽光鋪滿了整個峽谷,照在那些漸漸甦醒的蝙蝠身上,它們扇動著翅膀,一隻只從壁上飛起來,形成一片翻滾的灰色雲海,向谷外湧去。族長飛在最後,經過阿星頭頂時微微側目,琥珀色的眼中閃過一絲感激的光芒,然後振翅追上自己的族群,消失在明亮的天空盡頭。
谷中殘留的魔氣被陽光徹底驅散,那層曾經籠罩山頂的灰色濃霧也變得稀薄,露出峰頂皚皚的白雪。阿星走到石牌旁邊,抬手抹去了那個“死”字,又看了看蜿蜒伸向深處的穀道——那邊已經沒有魔氣的臭味了,只有碎石和砂土,還有清新的山風穿堂而過。
“走吧,繼續東行。”他翻身上了鸚鵡的背,拍了拍它彩色的羽冠,“這一頓吃飽了,下面的路可以安穩一陣子了。”
鸚鵡嘎嘎叫了兩聲,振翅飛起。兩鳳嘻嘻哈哈地跳上左邊金雕,小龍盤上右邊金雕,金寶恢復老本行站在小龍肩上,翹著尖尖的鼻子又開始嗅前方的靈氣。陽光明晃晃地照著,三隻巨鳥的影子在碎石坡上掠過去,像三片流動的雲。
阿星下意識摸了摸胸口那團溫熱的黑色光暈,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九頭吞天獸剛才吞噬時的兇悍氣息還殘留在他感知中,那九隻豎瞳同時睜開的畫面,足夠讓任何對手做噩夢。不過此刻它睡得正酣,光暈穩定地脈動著,像一個安穩的心臟。
風從東邊吹來,帶著遠處草木的清香和靈氣的微瀾。巨山在身後漸漸縮小,陰魔谷的裂口重新閉合成一個模糊的線條,那滿壁的蝙蝠早已散盡,只留下乾乾淨淨的灰巖,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質樸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