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您要的九轉回春丹,我取來了。”
阿星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在空曠的紫霄大殿中迴盪。他站在殿門口,逆著午後的靈光,身影被拉得老長。身上那件素白的袍子沾了些許塵土,袖口處還有幾點暗褐色的痕跡——那是方才在丹閣密室中,替老祖煉丹時,被逸散的丹氣灼傷的。他手裡託著一個溫潤的紫玉盒,盒面浮雕著纏繞的瑞草紋,透過半透明的玉質,能看見裡面一枚鴿卵大小的丹藥,正泛著柔和的碧色光暈,如春日初醒的嫩芽。
大殿深處,那尊雲床之上,盤坐著一位老者。
說是老者,卻鬚髮烏黑,面容清癯如六十許人,唯有一雙眼睛,深邃如萬年古潭,開闔間有細碎的電光一閃而逝。這便是紫家碩果僅存的老祖,紫玄機。他此刻的狀態卻算不上好,周身氣息微微起伏,臉色有一絲不正常的潮紅,額頭沁出細密的冷汗,將幾縷髮絲黏在皮膚上。數月前舊傷復發,強行運轉玄功鎮壓至今,已到了強弩之末,若無阿星及時救治,怕是要有生命危險了。
“好,好孩子,拿過來。”老祖的聲音帶著一絲難掩的疲憊與急切,伸出手,指尖甚至有些微微的顫抖。
阿星不敢怠慢,快步上前,腳步輕盈卻穩健,每一步都踏在大殿中特殊的安神紋路上,沒有激起半點塵埃。他將紫玉盒恭敬地放入老祖枯瘦卻依舊有力的手掌中,隨即退後三步,垂手而立,眼觀鼻,鼻觀心。
老祖接過玉盒,拇指輕輕一挑盒蓋,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生機便瀰漫開來,整個大殿都彷彿被春雨洗過一遍,檀香都壓不住那股清冽的藥香。他深吸一口氣,那潮紅的面色便肉眼可見地褪去了幾分。老祖不再猶豫,將丹藥送入口中,閉目煉化。
大殿陷入了沉寂,只有老祖體內偶爾傳出的、如雷鳴般的藥力衝擊聲。阿星紋絲不動地站著,像一株沉默的青松。他目光低垂,落在自己那雙常年握劍、指節分明的手上。方才在丹閣,守護丹藥逸散的最後一道關卡時,他幾乎是以自身仙王一劫的修為,硬扛了那足以將尋常仙君炸成重傷的丹氣反噬。胸口現在還有些悶痛,但看到老祖服藥後氣息漸漸平穩,他覺得一切都值了。
約莫一個時辰後,老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濁氣凝而不散,呈灰黑色,落地便嗤嗤作響,將堅硬的雲紋石地面腐蝕出幾個小坑。再睜眼時,那雙古潭般的眸子恢復了往昔的深邃與清明,甚至更添了幾分神采。老祖活動了一下筋骨,噼啪作響,周身氣息節節攀升,很快就穩固在了巔峰狀態,甚至猶有過之。
“哈哈哈!”老祖暢快地大笑三聲,聲震屋瓦,殿外守候的紫家高層們,聞聲都不由自主地鬆了一口氣。
笑聲歇止,老祖的目光落在阿星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小子,說吧!你要什麼獎勵?這次多虧了你,又親自煉丹送過來。老夫我向來有功必賞,你外公是族長,但你小子不能仗著身份就跟老夫客氣,否則就是不給我這把老骨頭面子!”
阿星聞言,“黝黑”的臉龐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笑容,撓了撓後腦勺,卻不急著開口,而是認真地沉思起來。
老祖也不催他,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個後輩。紫家年輕一代中,阿星不是血脈最純粹的,也不是資源最豐厚的——畢竟他只是現任族長的外甥,而非親子。但他這份沉穩心性,關鍵時刻的擔當,卻讓見慣了族中勾心鬥角的老祖格外高看一眼。幾個月前,自己舊傷突發,閉關之地禁止外人進入,連族中幾位仙皇長老都束手無策,只能乾瞪眼。是這小子,不知從哪兒得知了訊息,硬是求了三舅帶路,以最快的速度奔到祖地禁地來,透過重重考驗,還親自為他煉製這顆丹藥。這份孝心與膽魄,比那些成天只知道爭權奪利的傢伙強了百倍。
阿星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老祖,我想在紫竹王旁邊修煉一個月,還想……想要一節紫竹王小苗。”
大殿裡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老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瞪著阿星,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似的:“臭小子!你還真敢說!”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句話,“在紫竹王旁邊修煉,這要求已經夠出格了,老夫豁出去這張老臉,應你也就應了。可你居然還想要紫竹王的小苗?你知道那是什麼嗎?那是咱們紫家的鎮族之寶!天地初開時便誕生的靈根!你以為是你後山菜園子裡的蘿蔔白菜,想挖就挖?它自己的意志比老夫還強!你去找它商量?不怕它一劍劈了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
老祖氣呼呼地吹著鬍子,手指都快戳到阿星腦門上了。可他眼底深處,卻並沒有真正的怒意,反而帶著一絲“你小子果然夠膽”的欣賞。
阿星被噴了一臉口水,卻也不怕,只是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著,退後半步,避開老祖的手指:“老祖息怒,老祖息怒!我自己去和竹王商量,它老人家要是真不願意,我再想別的辦法。您老人家剛恢復,可別氣壞了身子。”他一邊說,一邊作勢要退,“我不打擾老祖休息了,您好好將養著!”
說完,不等老祖再開口,便一溜煙兒躥出了大殿,留下一個利落的背影。
老祖望著那消失在殿門外的身影,搖了搖頭,嘴角卻忍不住彎了起來。他重新坐回雲床,目光轉向一直靜靜立在角落陰影裡的一位青衣婦人。那婦人面容與阿星有三分相似,眉宇間卻多了幾分雍容與威儀,正是紫家當代族長的四女兒紫嵐。
“小嵐啊,”老祖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追憶和歉意,“你生了個好兒子。當年是我突然病發,不得不閉關保命,沒能及時出手,幫你保住瀏陽那小子。為此,我愧疚至今。但我當年看過瀏陽的命數,他絕非短命之人,身具大氣運,當有柳暗花明之日。”
紫嵐原本平靜的眼神微微波動,她向前走了幾步,來到雲床前,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老祖,瀏陽他……沒有死。只是他的魂牌一直昏暗不明,像是被什麼力量隔絕了感應,我不知道他現在究竟在哪裡,是否安好……”
老祖沉吟片刻,目光彷彿穿透了殿頂,投向了無盡虛空:“哦?他逃進了荒古秘境?那地方……老夫年輕時也進去過,混亂不堪,空間像碎掉的鏡子一樣層層疊疊,一步踏錯,就可能落入未知的夾縫之中。他應該是誤入了某個摺疊的空間夾層。不過,吉人自有天相,你們母子,終有重逢之日。”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荒古秘境開啟的時間,也快到日子了吧?我看阿星這個臭小子,到時候進去,怕是不會安分,以他的性子,指不定要鬧出多大的動靜來。小嵐,這次秘境之行,族中弟子的人選,由你來定。但是,”老祖的語氣變得嚴肅而深沉,“不到萬不得已,你不要親自下場護他。雛鷹總要自己學會飛,你護得了一時,護不了一世。其他那些長老、太上,若有異議,讓他們來找我。”
紫嵐心中湧起一股暖流,老祖這是在為她母子鋪路。她恭敬地彎腰行禮:“謹遵老祖旨意!”
老祖揮了揮手,一股無形的柔和力量將紫嵐輕輕向外送去:“你們都下去吧!該幹嘛的幹嘛去。老夫要靜養幾日。記住我剛才說的話,我不想聽到有不同的聲音。”
“是!”紫嵐應道,轉身,目光掃過殿外那些躬身而立、心思各異的仙皇、仙君、仙王們,身上女皇的威儀盡顯。
眾人紛紛躬身退走,腳步匆匆,卻無人敢發出聲響。幾個年輕一輩的弟子,比如大長老之孫紫桓,二長老的嫡系紫鋒,在路過阿星方才站立的位置時,眼神中都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嫉恨和陰沉。一個外姓小子,憑什麼能得老祖如此青睞?紫竹王的修煉機會,那可是族中核心嫡系都未必能輪到的殊榮!至於要紫竹王小苗……哼,簡直是痴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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