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峽谷的二十天,像一場漫長而熾烈的噩夢。
阿星站在黑峽谷中的洞口上,俯視著下方黑沉沉的峽谷裂隙。風從裂口湧上來,裹挾著硫磺與鐵鏽混合的氣味,拍在他臉上如同燒紅的砂礫。二十天,五百二十名兄弟輪班鑿擊那該死的黑金玄天石礦,每個人靈力都榨到了極限。此刻他們躺在塔內各層的石床上,鼾聲此起彼伏,像退潮後擱淺的魚群。
阿星活動了一下酸脹的腕骨。他的儲物戒裡躺著最後一批礦石,黑沉沉的,泛著幽藍的冷光。這種石頭是鍛造神級兵器的核心材料,外面一塊拳頭大的就能換一座小城。但他現在只想離那該死的礦脈越遠越好。
主人。金寶從他肩頭探出腦袋,金玉色的絨毛被熱氣蒸得微微卷曲,那邊的靈氣波動……不太一樣。
阿星順著它翹起的小鼻子望出去。峽谷盡頭,巖壁扭曲成詭異的螺旋形狀,越往深處顏色越淺,從黢黑漸漸過渡到暗紅,像一張被炭火從背面烤透的獸皮。熱浪在那裡形成了肉眼可見的波紋,整片空間都在扭動。
他一步踏出峽谷山頂,身形如落葉般飄墜三百丈,落在谷底時連一粒塵埃都沒驚動。金寶縮排他衣領裡避開灼風,只露出一雙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亂轉。越往深處走,罡風越凌厲,刀刃似的氣旋擦過巖壁,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阿星撐開一層薄薄的護體靈光,能聽見那些風刃切在光罩上作響,割出一道道淺痕。
嘎嘎嘎!這風夠勁兒!一道鮮豔的影子從後方射來,金剛鸚鵡撲稜著翅膀落在阿星左肩,渾身羽毛被吹得炸開,活像一把倒扣的彩色掃帚,主人主人,我剛才試了試,第七道風刃最毒,專往人後脖子招呼!不過第三十六道風刃裡頭裹著冰碴子,涼快!
阿星哭笑不得:你數這些做什麼?
無聊嘛。鸚鵡縮起一隻爪子,歪頭理了理胸口炸起的翠羽,那破礦挖了二十天,我的嗓子都快生鏽了。你是不知道,那些兄弟挖礦時的表情一個比一個苦大仇深,我就學他們嘆氣,唉——唉——,最後全塔的人都在嘆氣,還以為鬧鬼了呢。
金寶從衣領裡探出頭:你那是擾民。
你懂什麼!氣氛!那叫氣氛!鸚鵡撲騰翅膀,差點把金寶扇下去,後來我又換了個花樣,唱小調——
閉嘴。阿星和它倆同時開口。
前方的石林像一頭蟄伏的巨獸。上萬根赤紅色石柱從地底刺出,高的百丈,矮的也有十幾丈,粗細不一,表面佈滿蜂窩狀的孔洞。熱風穿過那些孔洞時發出低沉的嗚咽,整片石林都在共鳴,像大地深處有某顆心臟在緩慢搏動。石柱頂端偶爾會迸出一串火星,濺落時在空中拉出金紅色的尾跡,美則美矣,卻透著一股兇險——阿星注意到地面上那些焦黑的坑窪,最小的也有水缸大。
火靈脈。金寶深吸一口氣,絨毛根根豎起,底下至少有三條支脈交匯,純度……天哪,純度至少有七成以上。
阿星正要細問,前方的石林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暴喝,緊接著是金屬碰撞般的悶響,一下接一下,夾雜著碎石滾落的聲音。金剛鸚鵡的脖子地伸出去半尺長。
嘎!有人打架!它翅膀一展就竄了出去,主人等著,我先去——
回來!
鸚鵡已經消失在石柱叢中,只剩一串怪叫在熱風裡飄:嘎嘎嘎!觀摩學習!絕不摻和!就是看看!
阿星無奈地嘆了口氣。金寶在他肩頭不安地躁動:它那張破嘴……
走吧。阿星身形一縱,落上最近那根石柱的頂端,藉著高度俯瞰前方。火紅的石柱之間,兩撥人正打得飛沙走石。左邊那批穿著統一的月白勁裝,袖口繡著雲紋徽記;右邊則是一色玄黑戰袍,胸前有星斗圖案。阿星認出那是混沌學院和神武學院的制式戰衣。兩撥各十來人,拳來腳往間靈光迸射,卻都沒亮兵器,出手也留著三分餘力——看來聯盟在秘境裡定下的可爭不可死規矩還沒人敢破。
對面那撥就炸了。龍族那個銀髮青年頭頂隱現一對淡金犄角,出手時袖口翻出細密鱗片;火獅族的壯漢足有九尺高,爆炸般的紅髮披散到腰際,每一拳砸出去都帶著熱浪扭曲的光暈;還有個金烏族的女子雙臂展開時羽翼虛影閃現,動作快得只剩一串殘影。妖族一共十一人,與人族這邊人數相當,戰況膠著。
阿星的目光掃過混沌學院的陣營,嘴角微微彎起。
南宮飛燕正和那個龍族青年對轟。飛燕學妹身形嬌小,拳勢卻兇猛得不像話——每一拳砸出去都帶著悶雷般的震響,與龍族青年的利爪相撞時迸出的氣浪把兩側石柱都震得簌簌落灰。她的月白戰袍已經撕開幾道口子,露出底下小麥色的緊實肌膚,汗水混著石粉糊在臉上,眼睛裡卻燒著兩團火。一拳砸開龍族青年的格擋,她順勢旋身飛踢,腿風掃過的地方空氣炸響,逼得對方連退三步。
痛快!龍族青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尖牙,混沌學院的妞兒都這麼野?
南宮飛燕一甩散落的馬尾:少廢話!這靈脈我火系體質的先看見的!
我先到!
你那是路過!
兩人又撞在一起,拳掌相交發出金鐵之聲,腳下岩石寸寸龜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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