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毅站起身，接過芸娘手中的乾草，蹲下身喂到阿蠻嘴邊。阿蠻低頭嗅了嗅，張開嘴慢悠悠地嚼了起來，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嚼得十分認真，偶爾抬起頭看宋毅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吃草。
“芸娘你先把它養著。哦對了它叫阿蠻！”
宋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芸娘點點頭，也不多問，蹲下身去摸了摸阿蠻的後背。阿蠻被幹草堵住了嘴，倒也不躲，任由她摸，只專心致志地對付嘴裡的那捆草料。
宋毅站在一旁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到了煉丹室。
石臺上還放著三份玉骨丹的藥材。之前煉完培元丹和黃芽丹之後，他一首留著力氣，攢著狀態準備正式開爐煉製玉骨丹。如今培元丹和黃芽丹全部煉完，蠻牛神力也拓印到手，正是時候集中精力對付這最關鍵的一爐了。
他從石臺角落取出一份玉骨丹的藥材，在面前一字排開。
九味主藥，三味輔藥。
地骨藤、鐵線草、雪見根、赤石脂、龍牙葉、苦參籽、白茯苓、血竭膏、龍骨粉——九味主藥各有各的特性，有的喜溫，有的怕火，有的需要長時間熬煮出藥力，有的則只能在最後關頭投入。三味輔藥金櫻子、蛇床子、甘松香則負責調和藥性，讓九味主藥的藥力在丹爐中達到某種微妙的平衡。
宋毅將丹方重新展開，從頭到尾仔細研讀了一遍。錢學仁抄錄的丹方下方有幾行蠅頭小字，標註著煉製過程中最容易出錯的幾個環節，字型端正，顯然是用了心的。
“玉骨丹乃一階上品丹藥，藥力剛猛。熔鍊過程中需以文火慢熬，不可急火猛燒，否則九味主藥的藥性互相沖撞，極易炸爐。最後一味輔藥甘松香須在藥泥成型前一刻鐘投入，過早則藥力散逸，過晚則融合不均……”
宋毅默默記下每一個關鍵節點，又在心中推演了一遍整個煉製流程。他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模擬著每一道工序、每一刻火候的變化，將前身五十多年的煉丹經驗與眼前這張嶄新的丹方逐一對照，查漏補缺。
推演了足足三遍之後，他睜開眼，取了一捆火桐木塞入爐膛，點燃。
火苗躥起來的那一刻，宋毅的精氣神也隨之凝聚到了頂點。長青天賦讓他頭腦清明，蠻牛神力讓他的雙手穩如磐石，丹心天賦讓他對藥材的本能感知比任何時候都要敏銳。
三管齊下，他有七成以上的把握能夠一次成功。
火桐木均勻地燃燒著，赤銅丹爐的爐壁逐漸升溫。宋毅一邊觀察爐壁的顏色變化，一邊用手掌懸空感受溫度。等到爐溫達到合適的區間，他果斷抓起第一味主藥地骨藤，投入爐中。
地骨藤遇熱即化，化作一縷淡青色的藥液，在爐底緩慢流淌。緊接著是鐵線草、雪見根、赤石脂……一味一味藥材按順序投入，每一味投入的時機都精準到呼吸之間。
石室中瀰漫著越來越濃郁的藥香，比培元丹和黃芽丹的香氣都要濃烈幾分，帶著一股熱辣辣的氣息，聞之便覺胸腹之間暖意升騰。
宋毅全神貫注，不敢有絲毫分心。
丹爐中的藥液在高溫下不斷翻滾融合，九味主藥的顏色從各自不同的色澤逐漸統一成一種深沉的琥珀色，質地越來越粘稠，藥香也越來越濃。宋毅一邊新增火桐木調控火力，一邊密切關注著藥液的變化，手中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滯澀。
前半程一切順利。
就在藥液即將凝結成泥的關鍵時刻，宋毅忽然感覺到丹爐內的藥液出現了一絲異樣的波動——九味主藥的藥力似乎在他調節火力的一瞬間產生了輕微的失衡，三味熱性藥材的藥力猛然衝撞上來，壓過了其他六味藥材。
換作沒有長青天賦的前身，這一刻恐怕就要手忙腳亂，要麼壓不住藥性失衡首接炸爐，要麼強行壓火導致藥力受損，煉出一爐廢丹。
但宋毅此刻頭腦清明得像是冰水洗過一般，幾乎在異動發生的同一瞬間便做出了反應——他右手猛地加大火力讓丹爐內溫度驟升，左手同時抓起一味輔藥金櫻子丟入爐中。金櫻子遇熱化作一股清涼的藥氣，瞬間中和了那三味熱性藥材的衝撞之勢。
丹爐中的波動平復下去，藥液重新恢復了穩定的流動。
宋毅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手上卻沒有停頓。他繼續調控火候，讓藥液慢慢凝結、收幹，最後在爐底形成一團溫熱的藥泥。
最後一味輔藥甘松香投入的時機也恰到好處。
丹爐微微震動了一下，爐蓋縫隙中噴出一股濃郁到極致的丹香，那香氣濃烈卻不刺鼻，帶著一股玉石般清冽通透的氣息，聞之令人精神為之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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