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毅站在洞府中央,攤開雙手反覆看了看,又握了握拳頭。
那種力量充盈的感覺太過真切,每根手指屈伸之間都能感受到肌肉纖維中蘊含的爆發力。他嘗試著輕輕一握拳,指節咔咔作響,空氣彷彿都被攥出了細微的顫音。
站在旁邊的蠻牛幼崽被那聲響驚了一下,往後退了小半步。
宋毅回過神來,低頭看去,只見那頭小牛犢正瞪著一雙又大又圓的烏黑眼珠,好奇又警惕地看著他。
方才他抱青石的那一幕顯然把小傢伙嚇著了,它此刻正微微縮著脖子,西只粗壯的小蹄子不安分地在地上倒換著,一副隨時準備逃跑的模樣。
可它明明怕,卻又不肯真的跑遠,腦袋微微前伸,鼻翼翕動著,似乎在嗅宋毅身上的氣味。
宋毅看著它那副又慫又好奇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一聲:“你怕什麼?我又不吃了你。”
小牛犢當然聽不懂人話,但宋毅的語氣緩和下來之後,它似乎也放鬆了一些,往前試探著邁了一步,溼漉漉的鼻頭隔空嗅了嗅,又縮回去了。
宋毅搖搖頭,蹲下身來,平視著這頭黑乎乎的小傢伙。
他伸出手,慢慢靠近它的腦袋,動作放得很輕,讓牛犢有足夠的時間適應。小牛犢猶豫了一下,終於沒有躲開,任由宋毅的手掌落在它的頭頂。
掌心觸及粗硬短毛的那一刻,宋毅心中微微一動。
石符的感知並沒有完全消退。拓印完成之後,石符雖然重新沉寂了下去,但那種若有若無的聯絡感卻留了下來。宋毅此刻將手放在蠻牛幼崽的頭頂,石符忽然再次傳遞過來一股極細微的資訊流,像是某種探測結果。
他微微凝神,那股資訊流便在他腦海中展開——
“蠻牛幼崽,一階初期妖獸。狀態:染疫。體內含有妖類瘟疫毒素,己潛伏七日。毒素侵染血肉骨髓,若食其肉,毒素將迅速擴散至食者體內。”
宋毅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如自己所料曾小牛果然沒安好心。
妖類瘟疫毒素。
他快速搜尋前身的記憶,很快便找到了關於這種瘟疫的零星記載。妖類之中偶爾會爆發某種瘟病,傳染性不強,但致死率極高。
染病的妖獸往往外表看起來與健康妖獸無異,只是精神略有萎靡,食慾減退,但實際上毒素己經深入骨髓,連血液中都帶著致命的毒性。
若是有人宰殺了染疫的妖獸烹食,毒素便會透過血肉傳入人體,輕則大病一場,重則一命嗚呼。
曾小牛送這頭蠻牛幼崽來的時候,嘴上說得天花亂墜,什麼“補身子”“大有益處”,原來打的竟是這個主意。
這曾小牛的心思倒是毒辣。若是他真的把這頭蠻牛宰了燉湯,以他如今重傷未愈的狀態,喝完湯之後毒素入體,內外交困之下,不出三五日便會一命嗚呼。
到時候外人查起來,只會覺得宋毅是傷勢惡化而死,誰也不會聯想到一頭看上去活蹦亂跳的蠻牛身上。
宋毅在心中冷冷道:“所幸自己先發制人。”
也更驗證了在修仙界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宋毅收回手,看著眼前這頭懵懂無知的小牛犢,心中那點冷意逐漸化開,變成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憐憫。
這頭蠻牛幼崽不過剛出生幾個月,連靈智都未曾開啟,對它來說這世上的一切都是新鮮的、陌生的。
它不知道自己身上帶著致命的瘟疫,不知道自己被曾小牛當作害人的工具送到了這裡,更不知道方才差一點就要被人宰了下鍋。
它只是一頭小牛犢,瞪著一雙乾淨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著面前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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