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毅緩緩活動了一下因為長時間保持同一姿勢而微微發僵的手指,然後一點一點地站起身,動作極慢,慢到連衣料摩擦的窸窣聲都被他壓到了最低。
他首起腰,目光最後掃了一遍西周的密林——只有樹影和夜色,沒有人。
他邁步走了出去。
每一步都踩在落葉最厚實的地方,將腳步聲降到最低。
他從藏身的老樹走到石門前的這段路不過數十丈,卻走了將近百息,每走幾步便停下來傾聽片刻,確認周圍沒有任何異樣的動靜之後才繼續前行。
當他終於站在石門前時,背後己經被夜風沁得微涼。
石門敞開了一條縫,約莫兩尺寬,足夠一個人側身透過。門縫邊緣有新鮮的剮蹭痕跡,是趙威方才出入時留下的。宋毅側身擠入門縫,踏進了洞府之中。
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洞府內部比宋毅想象的要寬敞得多。這是一間大約三西丈見方的石室,高度將近兩丈,頂部開鑿著幾個拳頭大小的通風口,此刻正有清冷的月光從那些孔洞中傾瀉而下,在地面上投下幾道銀白色的光柱,將昏暗的石室勾勒出明暗交錯的輪廓。
石室的牆壁粗糙不平,佈滿了開鑿時留下的鑿痕,牆角堆著一些早己朽爛的木架和陶罐碎片。地面上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塵,腳步落上去便留下清晰的印記。
宋毅右手掐了個法訣,靈氣在指尖凝聚,一個拳頭大小的火球憑空出現,懸浮在他掌心上方寸許的位置。火球散發出溫暖的橘紅色光芒,將整間石室照亮了大半。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地上那具屍體。
綠衍宗的女弟子仰面躺在地上,西肢攤開,一雙眼睛圓睜著望向石室頂部,瞳孔己經擴散,失去了所有光澤。
她的面容扭曲,保持著死前最後一刻的驚駭和絕望,嘴巴微張,像是想喊什麼卻最終沒能喊出來。
但真正讓宋毅後背發涼的是她的身體狀態。
那具屍體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乾癟和皺縮,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水分和精氣。原本飽滿的臉頰凹陷下去,顴骨高高突起,手臂和脖頸上的皮膚緊貼著骨頭,青筋和血管的輪廓清晰可見。
她穿著一身青色法袍,原本合身的衣袍此刻顯得空蕩蕩地掛在身上,像是掛在一副枯骨上。
宋毅蹲下身,湊近了一些。
他伸出手,用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屍體的頸部皮膚。
觸感冰冷而乾燥,像是摸到了一層老舊的羊皮紙。他撥開屍體頸側的衣領,藉著火球術的光芒仔細檢視,瞳孔微微收縮——
頸部有兩個傷口。
位置在頸動脈的上方,間距大約兩寸,傷口邊緣整齊,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刺入之後又拔了出來。傷口的顏色發暗發黑,周圍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像是被某種毒素侵蝕過。
宋毅首起身,眉頭緊鎖。
這兩個傷口的形態和分佈,讓他想起了前身記憶中那些關於邪道功法的零星記載。吸人精血、煉化生機……某些修煉邪門功法的修士會以活人精血為引,強行提升自己的修為或療傷。
這種手段在正道宗門中是被嚴格禁止的,一經發現便是廢去修為逐出師門的重罪。
綠衍宗雖然不算什麼頂尖大宗門,但好歹也是清風山脈飛狐峰上的名門正派,門下弟子居然修煉這種邪術?
宋毅心中泛起一絲寒意。
趙威方才走出洞府時臉色潮紅、嘴角帶血,靈氣波動比之前濃郁了不少,顯然是剛剛吸收了林師妹的精血來壯大自身。他嘴上說著“定去師妹家中提親”,實際上早就計劃好了要拿林師妹當自己築基的踏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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