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毅沒有理會她的抱怨,將指骨隨手丟入了儲物袋中。袋口一合,林婉的聲音便被徹底隔絕在內,世界瞬間安靜了下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最後環顧了一遍這間耗費了他整整一夜的石室。月光己經偏移到了天窗的另一個角落,在地面上鋪開一片銀白色的光暈,清冷而寂靜。石室中空蕩蕩的,除了牆角那幾堆灰燼和焦痕之外,什麼都不剩了。
宋毅轉身走出石門,重新沒入了夜色之中。
月光將山谷小道照得銀白如練,兩側的密林在夜風中嘩嘩作響。他快步沿來時的路往回走,穿過那片密林和灌木叢生的山道,越過那條月光下嘩嘩流淌的山溪,腳下的步伐越來越快,越來越穩。
走了將近半個時辰,他終於望見了自家洞府所在的那個山坳。
顛雲倒影陣的霧氣依舊在夜色中緩緩流動,將洞府周圍的林木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宋毅在陣法邊緣停下來,抬手打了一道靈氣進去,霧氣朝兩側分開,露出一條通往洞府石門的小道。他沿著小道快步走到石門前,將手掌按在陣盤上——
石門無聲地滑開。
洞府中的油燈還在燃著,燈火將整間石室映照得暖融融一片。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粥香和柴火燃燒後的餘燼氣息,是芸娘慣常煮的那種野菜米粥的味道,溫溫熱熱地撲面而來。
可宋毅第一眼看到的,是床榻前那個蜷縮成小小一團的身影。
芸娘坐在床榻邊緣,雙膝屈起,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頭上,一雙眼睛怔怔地望著洞府門口的方向。
她眼眶微微泛紅,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黑色,像是哭了又擦乾了、擦了又哭了的樣子。阿蠻站在她腳邊,用腦袋一下一下地拱著她的衣角,嘴裡發出低低的嗚咽聲,像是在安慰她。
芸娘聽到石門開啟的聲響,猛地抬起頭來。
看到宋毅站在門口的那一刻,她那雙泛紅的眼睛中瞬間湧出了大顆大顆的淚珠,整個人像是繃了太久的弦終於被鬆開了一樣,從床榻上猛地跳下來,赤著腳啪嗒啪嗒地跑過青石地面,一頭扎進了宋毅懷裡。
“夫君——”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和哭腔,雙臂緊緊環住宋毅的腰,像是要把自己嵌進他身體裡去一樣,“你終於回來了……妾身等了一整夜……你一首沒回來……妾身好怕……”
宋毅被她撞得往後微微退了一步,隨即伸手環住了她的肩膀,低頭在她發頂輕輕親了一下:“怎麼等了一夜沒睡?”
“夫君說天黑之前回來,可天黑了沒回來,妾身等啊等,等到月亮都升到頭頂了,夫君還沒回來……”
芸娘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壓抑了許久的委屈和害怕。
“妾身不敢睡,怕睡了之後醒來還是看不到夫君……後來阿蠻也不肯回棚子裡去,一首在旁邊陪著妾身……”
宋毅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阿蠻。小牛犢正仰著腦袋,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著他,尾巴輕輕甩了甩,像是確認他安全回來了之後鬆了一口氣的樣子。
宋毅心中一暖,伸手拍了拍阿蠻的腦袋,又低頭把芸娘摟緊了一些:“好了好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嗎?山裡路遠了點,繞了一陣子,讓你擔心了。”
芸娘在他懷裡趴了好一會兒,才漸漸收了眼淚。她吸了吸鼻子抬起頭來,藉著燈光仔細打量宋毅的臉,見他雖然衣衫上沾了些灰土和草屑,但面色紅潤、精神飽滿,不像受傷的樣子,這才終於放下心來。
她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又伸手去拍宋毅衣袍上沾的灰:“夫君衣裳髒了……妾身去燒水給你洗洗……”
“不急咱們先開個小會…”
宋毅拉住她的手。
“夫君…”
芸娘驚呼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