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在嘴裡含一會兒才嚥下去。
小女孩從廚房門口挪到了壁爐邊，站在林夏腿後面，還是隻露出一隻眼睛。
李英喝完湯把碗放下，抬起頭看著女兒。
她的女兒在這個吃人的世界裡活得很好，比跟著她好太多了。
女孩把眼睛縮回去了，過了一會兒又露出來。
李英沒有笑，也沒有說話，就那麼看著她，眼眶紅了，但沒有流淚。
孩子沒有認出她來，她大大鬆了一口氣。
把媽媽給忘了，哪天媽媽死的時候她才不會感覺到痛苦。
李英在壁爐前坐了一整天。
她沒有出去砍樹，沒有去打怪，沒有去種植區幫忙。
她就坐在那裡，烤著火，看著壁爐裡的火焰。
李嬸在她旁邊坐著，靜靜的看著她。
女孩從林夏腿後面出來，走到李英面前，仰著頭看了她一會兒，然後把手裡的木雕小馬遞給她。
李英低頭看著那個小馬，接過去，握在手裡。
小馬上那層銀白色的塗層在火光下反著光，一閃一閃的。
這怪異的氣氛，林夏看不下去了，她直接吩咐李嬸帶著李英去洗漱。
新世界裡沒有一個人是乾淨的，水資源不夠喝是一回事，沒有太陽，一直身處在黑暗之中，人會更臭。
李嬸拉著李英站起來，帶她去了浴室。
李英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伸手去試了試水溫。
水很熱，燙手。
這種暖烘烘的感覺只有營地的篝火邊上和記憶中感受過。
她把水龍頭調小了一些，等池子裡的水積到一半，關了水，脫了衣服，慢慢地坐進去。
熱水漫過腰的時候她抖了一下，漫過胸口的時候她吸了一口氣，漫過肩膀的時候她整個人縮了一下，然後慢慢地、一節一節地鬆弛下來。
她靠在池壁上，閉著眼睛，水面上只露出一張臉。臉上的灰被熱水泡軟了，一塊一塊地往下掉，露出下面的皮膚。
皮膚很白，白得不正常。
她洗了很久。
換了兩次水，第一次洗出來的水是黑的，第二次是灰的。
她把自己從頭到腳搓了好幾遍，指甲縫裡的黑泥用木棍挑了，頭髮洗了三遍，最後一遍水終於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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