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景行的兩艘快船在第五處補給點停靠時，預定物資的到位時間比預期晚了將近一天。那處補給點不是港口，是一座建在避風港灣裡的小型貿易站。港灣的入口很窄，兩側的礁石像是兩扇半開的門，只容一艘船透過。貿易站由一座木屋、一座棧橋和幾間儲存物資的棚屋組成，木屋的屋頂鋪著棕櫚葉，已經被海風和日曬催成了灰褐色，邊緣有些地方已經開始鬆動。棧橋比前幾處補給點的更短，木板已經有些腐朽了，踩上去時能感覺到木板在腳下微微下陷，像是已經很久沒有被人走過。水手們在靠岸時發現棧橋邊沒有堆著預定到達的貨物，倉庫門鎖著，門上那把鐵鎖已經生了鏽，鎖孔邊緣有一層暗紅色的鐵鏽，像是已經很久沒有人開啟過。木屋的窗戶關著，從窗縫裡看進去，屋內的架子上是空的，沒有堆放的物資，整座貿易站在那個清晨顯得格外安靜，安靜到能聽見海浪拍打棧橋樁基的聲音和風穿過棚屋縫隙時發出的細響，像是那批物資在從上一個補給點發出的過程中，沿著已經被標記過的航線，以比預期多了將近一天的時間差，完成了一次不需要被任何一方確認的偏移，正在以那道偏移的位置，在已經標記過的航線上，以它到達第五處補給點時被確認的時間，完成它在當前航段中的定位。
宋景行站在船頭看了一會兒那座鎖著的倉庫門，確認那批物資沒有按時到達，以正常程式完成了船隊的靠岸和停靠，然後轉身走進了船艙。他的腳步在甲板上走過時沒有停頓，像是已經提前判斷出那批物資不會在那個清晨出現在棧橋上。船艙裡的光線比甲板上暗了一截，他走到桌前坐下來，把那幅海圖從筒裡抽出來，在桌面上展開，以指尖沿著第五處補給點的位置向第六處補給點的方向走了一道，確認兩處補給點之間的航段長度與他預期的基本一致，然後合上海圖，以不改變海圖原有狀態的方式完成了對那道物資短缺的初步確認。那道短缺不是一兩天就能補上的，因為貿易站本身就只儲備有限的物資，預定藥材和帆布的運輸船沒有按時到達，像是那段航道上的運輸線路出現了一段斷裂，使那批物資在從上一個補給點發出的過程中，以比預期多了將近一天的時間差，在已經標記過的航線上完成了一次不需要被任何一方確認的偏移。他知道貿易站的物資儲備不足以補上那道缺口，那道缺口以藥材和帆布的種類、以運輸船晚到將近一天的時長，在到達第五處補給點後，以無法在當天完成補償的狀態，完成了它在該補給點的定位。
水手們把船上的淡水桶搬下來，在棧橋邊排成兩行，以碼頭上的壓水機完成了淡水補充，然後把帆布和藥材從船上搬進棚屋的架子上，把船上的物資清單與貿易站的庫存記錄進行逐項核對，發現棚屋裡那批預定物資的清單上寫著到達日期，但對應的貨位上沒有貨，像是那批物資在紙面上完成了入庫，實物卻沒有出現在它該在的位置上。貿易站的管事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當地人，皮膚被海風吹得黝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褂子，站在倉庫門口攤開雙手，說運輸船還沒有到，也許是海上遇到了風浪。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不算急促，像是已經習慣了在這種航段上出現延誤，也像是已經預料到宋景行不會因為這批物資短缺就調整整個船隊的航速和航向，以他在這條航線上經商多年的經驗來判斷，到達時間的偏差在可接受的範圍之內。宋景行在聽完他的話之後沒有追問那艘運輸船是在哪段航道上遇到的風浪、有沒有其他船隻在同一時段從同一方向到達過貿易站，以與確認淡水短缺時一致的方式，以不改變當前航速和下一處補給點位置的方式，完成了對那道物資短缺的確認。
他在確認物資短缺後沒有調整停靠時間，以不改變航速和下一處補給點位置的方式完成了補給作業，使船隊在物資短缺的情況下繼續沿預定航線行駛。那兩艘船在補給完成後以正常的順序駛出港灣，重新進入了主航道。船頭切開水面時發出均勻的水聲，船尾在港灣入口處留下了一道正在逐漸收窄的白色水痕，像是正在以與預定航速一致的速率穿過一道已經出現缺口的海圖，正在等待下一處補給點到來時完成物資補充。那道物資短缺的出現不是孤立的，像是正在以與宋景行船隊航速一致的頻率，沿著已經被標記過的航線持續向前移動，使船隊在第五處補給點的物資短缺與第三處淡水短缺之間保持著可以被追蹤的距離。他在合上記錄本時，手指在紙面上多停留了片刻，像是在以那道物資短缺在第五處補給點的位置，以它的出現時間和物資種類為基準，完成它在當前航段中的定位。
霍鯊在當天收到了宋景行船隊在第五處補給點出現物資短缺的訊息。那道訊息在到達霍鯊手中時，以一段簡短的文字確認了短缺的物資種類和數量——藥材和帆布，沒有提及短缺原因和後續補償方案，像是正在以那道短缺本身的存在來向霍鯊傳遞一段不需要透過文字說明來確認的偏移訊號。霍鯊在讀完那道訊息後沒有調整他的船隊航速和航向，以不改變船隊與宋景行船隊之間的間距的方式完成了他對那段訊息的全部接收，像是要透過讓那道短缺以未被補償的狀態停留在他的記錄中來確認那道物資短缺的偏移量正在以與宋景行船隊航速一致的頻率，沿著已被標記過的航線，向著他需要確認的方向持續移動。他在確認那道短缺的物資種類和數量後，沒有以任何方式向宋景行方面傳回關於那道物資短缺的補償方案和調整建議，只是把那段訊息放進了桌邊的抽屜裡，與宋景行第三處補給點淡水短缺的記錄並排放置。兩道短缺的記錄在抽屜中以相同的朝向和相同的頁邊距並排放置，像是正在透過它們各自的位置來確認那段偏移路徑的連續性已經在不需要他主動干預的情況下，在第五處補給點以物資短缺的形式完成了它的第一次完整定位。抽屜合攏時發出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是兩道記錄正在以各自的位置完成一道從第三處補給點到第五處補給點的路徑閉合，而那道閉合的路徑已經超出了霍鯊可以在當前航速下透過調整船隊間距來補償的範圍。
宋景行在第五處補給點物資短缺發生後的第二天調整了航速，使船隊比預定計劃提前了半天到達了第六處補給點，像是要透過那道提前量來補償第五處補給點的物資短缺可能在後續航程中造成的續航缺口。那道提前量的長度與第五處補給點物資短缺的物資種類和數量成比例，像是正在以那道短缺本身作為參照，來調整船隊當前航速與預定航速之間的偏差值，使船隊在到達第六處補給點時能夠獲得足夠的物資儲備來完成後續的航程。他在到達第六處補給點後確認了物資的到位時間比預期提前了約半天，像是正在以那道提前量來完成他在第五處補給點物資短缺後的位置校準，使那道短缺在船隊航速調整後以不再需要他單獨標記的方式被納入當前航程。那道物資短缺的位置正在以宋景行船隊航速調整後的間距，沿著預定航線持續向前延伸，使船隊在第五處補給點和第六處補給點之間形成了一段可以被追蹤的物資儲備缺口，正在以那道缺口本身的間距來確認那道短缺的偏移量，已經超出了他可以透過航速調整來補償的範圍。他在記錄中確認那道缺口後，沒有在航行日誌中標註那道物資短缺和航速調整之間的對應關係，以不改變航行日誌原有狀態的方式完成了對那道缺口的定位，使那道缺口在他的記錄中停留在一段沒有明確來源和去向的物資短缺記錄中，像是正在以那道短缺的記錄本身，作為當前航段中已經完成定位的標記，以它持續向前延伸的距離來確認那兩道缺口之間的間距正在以不需要任何一方調整航速和航向的方式，在船隊自身的航行節奏中，持續向同一道開口方向收窄。
林念蘇在幾天後收到了關於宋景行船隊第五處補給點物資短缺的訊息。那道資訊沿非連續路徑傳遞到他手中時，以一段簡短的口述記錄確認了物資短缺的種類和數量，使他在不需要接收任何紙面記錄的情況下，確認那道短缺的出現時間與雲門在南洋的舊人在物資清單上留的那道標記所在的時間段之間保持著可被追蹤的對應關係。他確認那道短缺與霍鯊船隊三道異常之間的間距正在以與當前航速一致的速率持續收窄，那兩道原本獨立的缺口的間距正在以當前航速和補給週期為參照，持續縮短至可以被同時納入一個補給視窗的距離。他在燈下坐了一會兒，沒有在那段資訊上做任何標記和批註，像是要透過讓那道短缺以未被補償的狀態停留在他的可接收範圍內來確認它正在與霍鯊船隊物資艙內的三道異常保持在同一段可被追蹤的路徑上，以不需要他主動觸發的方式，沿著夜色持續向前延伸它的開口寬度。那兩道缺口已經以各自的狀態完成了在船隊航程中的定位，正在以當前航速和補給週期為參照，持續向收窄至可以被同時納入一個補給視窗的方向移動，使那兩道原本獨立的補給缺口，在合流位置到達之前，以可被同時追蹤的方式，在夜色中持續向前延伸它們的邊緣，穿過那道已經出現缺口的物資清單、穿過那道已經被記錄過多次的偏移路徑、穿過那道正在以與當前航速一致的頻率收窄的間距，在不需要任何一方調整航速和航向的情況下，以船隊自身的航行節奏為參照，持續向同一道開口方向收窄它們的間距，直到在合流位置到達之前，以可以被同時納入一個補給視窗的方式，完成它們在那段航程中的定位。而那道缺口的邊緣，正在以不需要任何一方確認來源的方式，沿著夜色持續向前延伸，穿過那道已經被記錄過多次的偏移路徑，向著合流位置的方向，以那道已經被記錄過多次的偏移量，持續向前移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