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我站在織坊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孫師傅在旁邊聽著,煙抽了一半,在鞋底上磕了磕。
“姑爺,清鳶小姐這話,說了三年了。”
“什麼話?”
“讓您搬出柴房。前兩年她說過,太太不讓。今年太太沒說不行。”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原來她不是沒想過,是做不到。
回到蘇府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我站在柴房門口,看著那扇破門。門板上的漆都掉光了,門環鏽得發綠,門檻被踩得凹下去一塊。三年前,原主跪著爬進來的。三年後,我站著走出去。
我推開門。月光從破窗戶裡照進來,在地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方塊。柴房還是老樣子,牆角堆著劈好的木柴,桌上放著那盞破油燈,榻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我在門檻上坐下來。月光照在身上,涼涼的。
這間柴房,住了三年。從廢物到掌櫃,從人人可欺到在族會上有了位子,從蘇清鳶眼裡的空氣到她親口說“你是我丈夫”。三年。
我站起來,把門關上。轉身,往東廂房走。月亮門那邊,燈亮著。蘇清鳶站在門口,遠遠地看著我。月光下,她的臉很白,嘴唇很紅,眼睛很亮。
我們都沒說話。
風吹過來,帶著桂花的香氣。
第二天一早,福伯來了東廂房。他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布包。
“姑爺,這是老爺子留給您的。”
我開啟布包。裡面是一塊玉佩——和玄天佩一樣的質地,但小了一半,上面刻著一個“蘇”字。
“這是什麼?”
“蘇家當家人的信物。”福伯的聲音有些啞,“老爺子臨終前交代的,說等您從柴房搬出來,就把這個給您。”
我握著玉佩,沉甸甸的。壓在掌心裡,像一座山。
“福伯,蘇老爺子還說了什麼?”
“他說,蘇家就拜託您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手裡的玉佩。陽光從東邊照過來,把玉佩照得透亮。裡面的“蘇”字像一團火,燒得人眼睛發酸。
“姑爺,”福伯的聲音很輕,“老爺子沒看錯人。”
他沒等我回答,轉身走了。
我站在東廂房門口,看著手裡的玉佩。蘇清鳶院子裡的燈還亮著,桂花香從牆那邊飄過來。織坊的方向,煙囪已經開始冒煙了。鋪子的方向,趙小六應該正在卸門板。
一個月。從柴房到東廂房,從廢物到掌櫃,從一個人人可欺的贅婿,到在蘇家站穩腳跟。
但這只是開始。
沈家還沒倒,蘇文遠還在,朝裡的人還沒露面。林家的仇,蘇老爺子的賬,都還沒算。路還長,但方向對了。
我深吸一口氣,把玉佩收好,往織坊走去。
完·篇龍潛·卷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