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二公子去南邊的第三天，劉翠花把我叫到了她的院子。我到的時候，她正坐在堂屋裡喝茶，佛珠在手裡慢慢轉著，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春蘭站在旁邊，給我倒了杯茶，退了出去。
“林辰，地契的事，你怎麼看？”
“沈家不會打官司，也不會硬來。但他們也不會輕易放手。地契在他們手裡，就是一張牌。什麼時候需要，什麼時候打出來。”
“那咱們就這麼等著？”
“不等。想辦法把牌拿回來。”
她放下茶杯，看著我。“怎麼拿？”
“從根上拿。地契是蘇文遠抵押給沈家的。只要能證明蘇文遠抵押地契的時候已經被趕出蘇家了，這樁交易就跟蘇家無關。”
“可蘇文遠被趕出蘇家，是在他抵押地契之後。”她的聲音沉下來。
“那就證明他抵押地契的時候，已經沒權處理蘇家的東西了。他是二房的人，不是大房的人。分家的時候，織坊的地契雖然給了他，但那只是讓他管，不是讓他賣。他賣地契，得經過大房同意。他沒經過大房同意，這樁交易就無效。”
劉翠花的手指停在佛珠上。她盯著我看了很久，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
“林辰，你這些說法，有律法依據嗎？”
“有。李叔同查過了。大靖律，分家之後，各房的產業歸各房管，但買賣抵押需經族長同意。蘇家的族長是太太您。蘇文遠抵押地契的時候，沒經過您的同意。這樁交易，從一開始就是無效的。”
她沉默了很久。佛珠在手裡轉了一圈，兩圈，三圈。
“李叔同靠得住嗎？”
“靠得住。他是蘇老爺子留下的人。”
她沒再問。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我，聲音很輕。
“林辰，你知道嗎？當年分家的時候，蘇老爺子把織坊的地契給蘇文遠，我就覺得不妥。但他說，二房沒個營生，會鬧。給他個織坊，讓他有事做，總比整天惦記大房的鋪子強。結果呢？他拿了織坊，還是惦記大房的鋪子。”
“太太，過去的事，不提了。現在的事，是怎麼把地契拿回來。”
她轉過身，看著我。“你有把握？”
“有。但得等。”
“等什麼？”
“等沈家自己送回來。”
她愣了一下。“沈家會把地契送回來？”
“會。但不是現在。等他們發現這張牌打不出來的時候，自然會送回來。”
她看著我，看了很久。然後笑了。不是以前那種冷笑，是一種很淡的笑，但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發亮。
“林辰，你比你爹會做生意。”
“太太，我爹——”
“我是說蘇老爺子。”她走回桌前，重新坐下，“他要是還在，也會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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