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縣衙回來的第三天，我去了趟醉仙樓。
不是去吃飯，是去見一個人。沈三娘讓人捎話來，說有位貴客要見我。我問是誰，她沒說，只說來了就知道。我到醉仙樓的時候，三樓雅間的門關著，門口站著兩個護衛，腰間掛著刀，但不是趙德芳的人——衣裳不對，氣度也不對。沈三娘在門口等著，穿著一身大紅長裙，頭上戴著那支金步搖，走一步晃三晃。
“林姑爺，人在裡面。您自己進去。”
“誰？”
“您進去了就知道。”她笑了笑，推開門。
雅間裡坐著一個人。五十來歲，方臉膛，濃眉大眼，穿著一身靛藍色的長袍，沒戴官帽，但氣度不凡。他面前的桌上擺著一壺酒、幾碟小菜，酒沒動，菜也沒動，顯然是在等人。看到我進來，他站起來，拱了拱手。
“林姑爺，久仰久仰。在下姓周，周德安的本家。”
周德安的本家？周德安是長寧街上開綢緞莊的，哪來這種氣派的親戚？我沒接話，他也沒急著說。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示意我坐。我坐下來，他給我倒了杯酒。
“林姑爺，您在縣衙的事，我聽說了。被人誣告欺詐，差點下了大牢。好在縣太爺明察秋毫，還了您清白。”
“周先生訊息靈通。”
“不是訊息靈通，是有人告訴我的。”他放下酒杯，“林姑爺，您知道錢掌櫃現在在哪兒嗎？”
“在縣衙大牢裡。”
“不在。昨天就被放了。”
我的手停在酒杯上。“放了？誰放的？”
“趙德芳的人。縣太爺扛不住壓力，只能放人。錢掌櫃出了大牢，連京城都沒敢待，當天晚上就出城了。回了南邊。”
“趙德芳把人撈走了，那誣告的事——”
“不了了之。”他看著我，“林姑爺，您得罪了趙德芳，他不會善罷甘休的。這一次是誣告，下一次就是真罪。您得有準備。”
“周先生今天來，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些？”
他笑了。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林姑爺，我開啟天窗說亮話。我是靖王府的人。”
靖王府。當今聖上的親弟弟，靖王。我聽說過這個人——賢明、能幹、不結黨、不營私，在朝中聲望很高。太子和靖王之間，暗流湧動，朝野上下都知道。
“王爺讓我來，是想見見您。”
“見我？”
“對。王爺說，京城裡出了一個敢跟趙德芳對著幹的人，他想看看是個什麼樣的人。”他站起來，“林姑爺，王爺的馬車在外面。您要是方便，現在就走。”
我看著他。他也看著我。雅間裡安靜得能聽到窗外街上的叫賣聲。
“走。”
馬車從醉仙樓出發，穿過大半京城，到了城北的一座宅院前。宅院不大，門臉也不起眼，但門口的護衛比蘇府多了十倍。周先生領著我進去，穿過迴廊、穿過花園、穿過月亮門，到了後院的一間書房前。他敲了敲門。
“王爺，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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