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掌櫃被扣的第三天，縣衙的人來了。
不是來查案的，是來拿人的。來了四個差役，穿著皂衣，腰裡掛著鐵尺，領頭的是個瘦高個，姓吳，人稱吳班頭。他站在蘇府門口，沒進來，就站在臺階下面，仰著頭看著蘇府的匾額。
“林辰是哪位？”
我從側門出來，站在臺階上。趙小六跟在後面，臉都白了。
“我就是。”
“有人告你欺詐。跟我們去縣衙走一趟。”吳班頭從袖子裡掏出一張拘票，在我面前晃了晃。上面蓋著縣衙的大印，紅彤彤的，像一灘血。
“誰告的？”
“去了就知道了。”
趙小六往前邁了一步。“你們不能抓人！我們姑爺沒犯法——”
“趙小六。”我攔住他，“沒事。去看看。”
“姑爺——”
“看好鋪子。別讓趙管事著急。跟太太說一聲，我去去就回。”
趙小六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什麼，但最終沒說。他點了點頭，眼眶紅了。我跟著差役走了。路過長寧街的時候，看到週記的鋪子關著門，門口的招牌歪了，沒人扶。對面沈記的招牌已經拆了，只剩一塊空蕩蕩的木框。蘇記的鋪子還開著，但門口一個客人都沒有。
縣衙在城東，離蘇府不遠。走路兩炷香的功夫。吳班頭走在前面，走得很快，我跟著，沒問話。另外三個差役走在後面，也不說話。街上的人看到差役押著人，都躲著走。
到了縣衙，吳班頭把我帶進一間小屋。屋子不大，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窗戶很高，鐵欄杆，陽光從外面照進來，在地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亮塊。牆根蹲著幾個乞丐，看到有人進來，縮了縮。
“等著。縣太爺忙完了傳你。”
吳班頭走了。門關上了。鎖鏈嘩啦啦地響。我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那一片小小的天。天很藍，有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蘇清鳶知道了嗎？劉翠花知道了嗎？她們在做什麼？在想辦法救我？還是在擔心？
等了很久。半個時辰，一個時辰，不知道。沒有日晷，沒有更鼓，只有牆上那一片天，從亮變暗，從藍變灰。
門開了。吳班頭站在門口。
“出來。縣太爺傳你。”
大堂上，縣太爺坐在案後，穿著一身青色官服，戴著烏紗帽，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嚴肅還是不耐煩。旁邊站著一個師爺，手裡拿著筆，面前攤著紙。堂下站著一個人，背對著我，看不清臉。但那個背影我認得——錢掌櫃。趙德芳的人，城東那間綢緞莊的東家。
“跪下。”吳班頭按了一下我的肩膀。我沒跪。站在那裡，看著縣太爺。
“大膽！見了本官為何不跪？”
“大人，我無罪。無罪之人，不跪。”
縣太爺的臉漲紅了。他拍了驚堂木，啪的一聲，聲音在大堂上回蕩。
“放肆！有人告你欺詐，你還有理了？”
“大人，告我什麼？”
“告你——”縣太爺看了一眼師爺。師爺翻開案卷，念道：“林辰，蘇家贅婿，以次充好，欺詐客戶，騙取錢財。證據確鑿，請大人明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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