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芳的人來的時候，雨又下起來了。不是前兩日那種綿綿密密的細雨，是瓢潑大雨，天像是被人捅了個窟窿，水嘩嘩地往下倒。我站在東廂房窗前，看著雨水從屋簷上傾瀉下來，在青石板上砸出一個個水坑。福伯站在身後，臉色白得像紙。
“姑爺，來了。八個人。兩個文官，六個護衛。帶刀的。”
“太太知道嗎？”
“知道了。在前廳等著。”
我換了身衣裳，往前廳走。雨太大，迴廊上的石板被雨水漫過，踩上去沒了腳面。蘇清鳶在月亮門下面等著，撐著一把油紙傘，但衣裳下襬已經溼透了。她的臉色很不好看，嘴唇抿著，抿成一條線。
“林辰，他們帶了刀。”
“我知道。”
“蘇家的護院——”
“攔不住。”我看著她，“但不會動手。趙德芳是丞相，不是土匪。他要的是蘇家的產業，不是蘇家的人命。帶刀是嚇唬人的。”
她看著我，看了很久。雨聲太大，近在咫尺都聽不清彼此呼吸。
“林辰，你怕不怕？”
“怕。但不能讓他們看出來。”
她點了點頭。我們一起往前廳走。前廳裡，劉翠花坐在主位上，佛珠在手裡轉得飛快。春蘭站在旁邊，腿在發抖。客位上坐著兩個人，一個穿灰色官服，瘦長臉，三綹長鬚，正是上次來過的周先生。另一個穿青色官服，年輕些，白淨臉，看著像個書生。他們身後站著六個帶刀護衛，清一色的黑色勁裝，腰間掛著長刀，面無表情。
“林姑爺，又見面了。”周先生拱了拱手，臉上掛著笑，但那笑意不達眼底。
“周先生，這位是——”
“這位是趙大人的門生，李大人。”白淨臉點了點頭，沒說話。
“周先生，李大人，今天來有什麼事？”
“沒什麼大事。”周先生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放在桌上，“趙大人想買蘇家城西的那間鋪子。價錢好商量。”
我拿起那張紙。是一張契書，上面寫著“蘇家城西鋪面一間，作價白銀三千兩”。三千兩。城西的鋪子，現在一年賺的銀子都不止三千兩。
“周先生，這鋪子不賣。”
他的笑容收了收。“林姑爺，價錢可以商量。”
“不是價錢的事。”
“那是什麼事？”
“蘇家的鋪子，不賣。”
前廳裡安靜下來。雨聲從外面傳進來，嘩嘩嘩的，像瀑布。周先生盯著我看了很久，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消失。旁邊的李大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動作很慢，像是故意在等什麼。
“林姑爺，”周先生的聲音慢下來，“您知道這契書是誰的意思嗎？”
“趙大人的意思。”
“那您知道，趙大人要的東西，從來沒人敢不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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