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東廂房的燈還亮著。
林辰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三本賬冊。一本是蘇家的,一本是林家的,一本是靖王的。三本賬冊,三種顏色,三種字型,但記錄的是同一件事——銀子。蘇家賺了多少,林家花了多少,靖王投了多少。每一筆,他都記得清清楚楚。不是怕忘了,是怕算錯了。
窗外沒有月亮。雲層很厚,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院子裡那棵桃樹在風裡搖晃,枝頭的青桃子撞在一起,發出細碎的聲響。林辰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著眼。一年的賬,一天算不完。但他不急。一年都過去了,不差這一夜。
門被推開了。蘇清鳶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食盒,穿著一件淡青色的長裙,頭髮用一根銀簪挽著。她沒有敲門,也沒有說話,就那麼站著,看著林辰。
“還沒睡?”林辰睜開眼。
“你沒睡,我睡不著。”她走進來,把食盒放在桌上,開啟。裡面不是飯菜,是兩碗蓮子羹,還冒著熱氣。“春蘭做的。她說你最近瘦了,要多補補。”
林辰端起碗,喝了一口。不是很甜,剛好。
“林辰,你在算什麼?”
“算賬。一年的賬。”
“算清楚了嗎?”
“算清楚了。蘇家賺了,林家虧了,靖王平了。”
她在他對面坐下來,也端起蓮子羹,喝了一小口。
“林辰,你覺得值嗎?”
“什麼值不值?”
“這一年。你從柴房到東廂房,從贅婿到大掌櫃,從一個人到一群人。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捱了多少刀。值嗎?”
林辰放下碗,看著她。她的眼睛很亮,不是燈光的亮,是一種認真的亮。
“值。林家三百多口人的案子翻了,值。蘇家從瀕臨破產到京城第一,值。你從冷若冰霜到坐在我對面喝蓮子羹,值。”
她的臉紅了。“誰冷若冰霜了?”
“你。以前。”
她低下頭,沒說話。蓮子羹的熱氣升起來,模糊了她的臉。
“林辰,以後呢?以後你打算怎麼辦?”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你不能總說以後再說。”
“那就先說說眼前。”林辰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風小了些,桃樹不搖了,但天還是黑的,沒有月亮。“眼前的事,是把蘇家的生意穩住。北邊的訂單,草原的換馬,南邊的市場,一件一件,都要做踏實。”
“再以後呢?”
“再以後——”他轉過身,“靖王的事還沒完。朝堂上的風波,一時半會平息不了。他需要我,我就幫他。不需要我,我就做我的生意。”
“你就不想為自己做點什麼?”
林辰愣了一下。“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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