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裡的馬車來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蘇清鳶幫我換上了那件靛藍色的長衫——新做的，比舊的那件更合身，領口袖口繡著暗紋，不仔細看看不出來。她低著頭，把衣領整了又整，手指在我脖頸上停了一下，涼涼的。
“林辰，進宮之後，少說話。”
“知道。”
“皇上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不問的，別說。”
“知道。”
她抬起頭，看著我。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她的眼底有血絲，顯然一夜沒睡。
“林辰，你怕不怕？”
“不怕。”我握住她的手，“你在外面等我，我很快就出來。”
馬車從側門進了宮。繞過金鑾殿，穿過長長的迴廊，在一道月洞門前停下來。太監領著我往裡走，步子又輕又快，我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御花園比我想象的大，也比我想象的安靜。沒有花，沒有鳥，只有光禿禿的樹和灰濛濛的天。亭子裡坐著一個人，旁邊站著一個人。坐著的穿明黃色常服，站著的穿便服。
皇上和安國公。
我的心沉了一下。安國公不是被貶了嗎？怎麼還在京城？還站在皇上旁邊？我的腳步沒停，臉上也沒什麼表情，但手心裡已經出了汗。
“草民林辰，叩見皇上。”
我跪下來。青石板很涼，膝蓋硌在磚縫上，有點疼。
“起來吧。”皇上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像冬天的冰裂。
我站起來，低著頭，不敢看。
“林辰，林家的事，朕知道了。你受委屈了。”皇上頓了頓，“趙德芳伏法，張國舅貶庶，安國公也交了兵權。朝中總算清淨了。”
安國公在旁邊笑了。那笑聲很輕，但我聽得清清楚楚。像一隻老狐狸，在磨牙。
“安國公想在京城養老，朕答應了。他以前跟蘇家有些誤會，朕做中人，你們握手言和。”
我抬起頭。皇上看著我，安國公也看著我。安國公的臉上掛著笑，那笑意不達眼底，像糊了一層紙，底下是空的。他朝我拱了拱手，腰彎得很低，低到近乎諂媚。
“林姑爺，以前的事，是老夫不對。老夫糊塗，受了小人的挑撥。今後，咱們好好相處。”
我看著他那張笑臉，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不是怒，不是恨，是一種冷。冷到骨子裡的冷。
“安國公客氣了。以前的事，過去了。”
皇上笑了。“好。你們能握手言和，朕心甚慰。林辰，蘇家的生意好好做。朕看好你。”
“謝皇上。”
出了宮，天已經大亮了。福伯在宮門外等著，臉色發白，手裡攥著鞭子，指節泛白。
“姑爺，安國公的人把蘇家在北邊的貨扣了。說是例行檢查。”
我的手停在馬車簾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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