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德彪來的時候，桃花正開得熱鬧。他站在蘇府門口，穿著一身嶄新的皮袍子，領口袖口鑲著貂毛，黑紅的臉膛在陽光下泛著油光。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賬房先生模樣，瘦高個，手裡提著個匣子；一個年輕後生，膀大腰圓，一看就是保鏢。
“林姑爺！半年不見，您又瘦了！”他的聲音還是像打雷，震得門房的老張頭直縮脖子。
“馬掌櫃，裡面請。”
前廳裡，趙小六端了茶上來。馬德彪接過茶碗，一口喝乾，抹了抹嘴，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林姑爺，北邊來了個大客戶。草原上的王公，要訂大批綢緞。數目不小，但人家沒銀子。”
“沒銀子？那用什麼換？”
“用馬。”馬德彪的眼睛亮了起來，“一匹馬換十匹綢緞。草原上的馬，都是好馬。您要多少，他給多少。”
我拿起信，看了一遍。信是草原部落的一個頭領寫的，字跡歪歪扭扭，但意思很清楚。他們要綢緞，要很多綢緞。他們願意用馬來換，一匹換十匹，不還價。
“馬掌櫃，這筆生意能做嗎？”
“能做！怎麼不能做？”馬德彪又端起茶碗，發現是空的，趙小六趕緊續上，“草原上的馬，在京城能賣到五十兩一匹。綢緞的成本才多少？一匹綢緞不到十兩。一換十，您算算，賺多少？”
我算了一下。一匹綢緞成本十兩，十匹就是一百兩。換一匹馬，賣五十兩。虧了。馬德彪看我臉色不對，笑了。
“林姑爺，您算的是京城的價。草原上的馬，在京城賣五十兩，那是因為中間商賺了差價。您要是直接賣到南邊，一匹馬能賣到一百兩。南邊的馬少，貴。草原上的馬多，便宜。這就是生意。”
“南邊的路，通了？”
“通了。靖王的人開了路。南邊的關卡、碼頭、驛站，都是靖王的人。您的馬運到南邊，一路綠燈。”
靖王。他又在幫我。不是幫我，是在幫他自己。他在朝中需要銀子，草原上的馬是硬通貨，南邊的市場是搖錢樹。這筆生意做成了，他也有份。
“馬掌櫃，草原上的王公，要多少？”
“先要一萬匹。一年。如果貨好，再加。”
一萬匹。織坊現在的產量，一年也就兩萬匹。一半給草原，一半給馬家，北邊的市場就佔了全部產能。南邊的市場，顧不上了。
“馬掌櫃，一萬匹，我接不了。”
他的笑容收了收。“接不了？林姑爺，您的織坊不是擴大了？”
“擴大了，但產能有限。一萬匹草原的訂單，五千匹馬家的訂單，北邊的市場就佔了全部。南邊的市場，我還要不要？”
馬德彪看著我，看了很久。然後笑了。
“林姑爺，您這個人，永遠不貪。行，那就先五千匹。剩下的五千匹，明年再說。”
“五千匹，可以。”
他從賬房先生手裡接過匣子，開啟，裡面是一疊銀票。
“這是定金。一千兩。”
我收下銀票，把契書籤了。馬德彪站起來，拱了拱手。
“林姑爺，北邊的事，您放心。有我在，草原上的王公不會找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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