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賬房的事剛消停兩天，蘇婉兒就出事了。
那天傍晚，春蘭從後院跑過來，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她扶著門框，喘著粗氣，話都說不利索。“姑爺……小姐……婉兒小姐她……她躲在屋裡哭，怎麼叫都不開門。小姐讓我來請您。”
林辰放下手裡的賬本，跟著春蘭往後院走。蘇婉兒的屋子在二房院子的角落裡，一間小小的廂房，窗戶朝北，常年見不到陽光。門口站著蘇清鳶，臉色很不好看，手裡端著一碗粥，粥已經涼了。
“林辰，婉兒把自己關在裡面一天了。早飯沒吃，午飯沒吃，敲門也不應。”
林辰走過去，敲了敲門。“婉兒，是我。開門。”
裡面沒有聲音。
“婉兒，不管什麼事，開門說。一個人悶著，解決不了問題。”
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辰以為她不會開了，門才開了一條縫。蘇婉兒站在門口，眼睛腫得像桃子，臉上全是淚痕。她穿著一件半舊不新的棉襖，頭髮散著，亂糟糟的。看到林辰，她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林姑爺……我……我對不起蘇家……”
“進來再說。”林辰推開門，走進去。屋子裡很暗，窗戶關著，窗簾拉著，只有一盞油燈，火苗一跳一跳的，把牆上的影子晃得忽大忽小。蘇清鳶跟進來，把粥碗放在桌上，拉著蘇婉兒坐下。
“婉兒，到底怎麼了？”
蘇婉兒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她的手指絞著衣角，絞得指節泛白。
“我……我騙了你們……”
“騙了什麼？”
“我……我不是不想嫁承恩公……”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是不能嫁……”
蘇清鳶的手緊了一下。“為什麼？”
蘇婉兒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她的臉紅了，從耳根一直紅到脖子。
“我……我心裡有人……”
屋子裡安靜下來。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又穩住了。林辰看了蘇清鳶一眼，蘇清鳶也看著他。
“是誰？”蘇清鳶的聲音很輕。
“是……是錢莊的陳夥計……”蘇婉兒的眼淚又掉下來了，“他叫陳實。我們在錢莊認識的，他去送賬本，我去找春蘭……後來……後來就……”她說不下去了，捂著臉哭了起來。
蘇清鳶沉默了一下，伸出手，把蘇婉兒攬進懷裡。“婉兒，你喜歡他，他怎麼說的？”
“他說……他也喜歡我……但他窮，娶不起……”蘇婉兒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他說等他攢夠了銀子，就來提親……可是……可是承恩公來了……我怕……我怕他知道了，就不敢來了……”
林辰站在窗前，背對著她們。窗外天已經黑了，月亮還沒升起來，院子裡黑漆漆的。陳實，錢莊的夥計。他見過幾次，高高瘦瘦的，話不多，幹活很賣力。王掌櫃說他是錢莊最勤快的夥計，每天最早到，最晚走，從不偷懶。
“婉兒，陳實知道承恩公提親的事嗎？”
蘇婉兒搖了搖頭。“不知道……我不敢告訴他……”
“為什麼不告訴？”
“我怕……怕他去找承恩公拼命……他是個實心眼的人，認準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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