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部的事剛了結三天，安國公的第二刀就來了。這一次，不是明刀，是暗箭。明刀好躲，暗箭難防。
那天早上，趙小六從城東的分號跑回來，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他的衣裳破了，袖子被扯掉了一截，額頭上青了一塊，嘴角還有血。他站在東廂房門口，喘著粗氣，半天說不出話。
“姑爺，城東的分號被人砸了。”
我的手停在茶杯上。“誰砸的？”
“不知道。一群人，蒙著面，拿著棍棒。進來就打，見什麼砸什麼。貨架全倒了，綢緞被撕爛，夥計們被打傷了兩個。”他的聲音在發抖，“報了官，縣衙的人來看了一眼，說會查，就走了。”
我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的桃樹。桃子已經熟透了，紅彤彤的，但沒人摘。春蘭不在，趙小六也不在——他在我身後站著，等著我說話。
“傷得重嗎？”
“不重。皮外傷。但鋪子不能開了。貨架全倒了，綢緞全毀了，至少損失五百兩。”
“人沒事就好。鋪子關了，以後再開。”
趙小六點了點頭，走了。走了幾步，又回來。
“姑爺，還有一件事。”
“什麼？”
“錢莊那邊也出事了。今天一早，來了好多人取銀子，說是聽人說蘇家錢莊要倒閉。王掌櫃頂不住，讓我來問您怎麼辦。”
我的手緊了一下。鋪子被砸，錢莊擠兌。同一天，同一時間。不是巧合，是安排好的。安國公，你不出刀則已，一齣刀就要命。砸鋪子是警告，擠兌是要命。你要讓蘇家既沒生意做，也沒銀子用。
“走，去錢莊。”
錢莊在城西，離蘇府不遠。我到的時候，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幾十個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手裡攥著存票，臉上帶著焦慮。王掌櫃站在門口，滿頭大汗，嗓子都喊啞了。
“大家別急！蘇家的銀子夠！取多少有多少！”
沒人聽他。人群往前擠，差一點就要衝進去。我站在臺階上，看著那些人。他們的眼睛裡有焦慮，有恐懼，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被人操縱了。
“各位。”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楚，“蘇家錢莊開了二十年，從來沒賴過誰的銀子。今天你們要取，我讓王掌櫃取給你們。但你們要想清楚，取了銀子，利息就沒了。以後再存，要從頭開始。”
人群安靜了一下。有人猶豫了，有人放下了存票，還有人轉身走了。但還有十幾個人站著不動，領頭的是個胖子，穿著一身綢衫，臉上掛著笑。
“林姑爺，不是我們不信蘇家。是外面傳得太厲害了。說什麼蘇家的貨被扣了，鋪子被砸了，錢莊要倒了。我們不放心。”
“誰傳的？”
“不知道。街上都在傳。”
我看著那個胖子。他的眼睛在躲閃，不敢看我。
“王掌櫃，把庫房的銀子全搬出來，擺在櫃檯上。讓他們取。”
王掌櫃愣了一下。“全搬出來？”
“全搬出來。”
庫房的銀子一箱一箱搬出來，擺在櫃檯上。白花花的銀子，在陽光下閃著光。那十幾個人看著那些銀子，猶豫了。有人開始交頭接耳，有人把存票揣回了懷裡，有人轉身走了。胖子站著沒動，但他臉上的笑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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