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死後的第三個月，天津港來了一支船隊。不是大靖的船，是番邦的。桅杆上掛著陌生的旗幟，藍底白十字，在海風裡獵獵作響。趙小六從港口跑回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不是怕，是好奇，好奇裡又夾著說不清的緊張。
“姑爺！來了個洋人！金髮碧眼，說話嘰裡咕嚕的，帶了七艘大船！說是要見您！”
林辰放下手裡的賬本，抬起頭。七艘大船。不是來做小買賣的。他站起來，走到窗前。院子裡那棵桂花樹已經長高了，枝繁葉茂，葉子綠得發亮。蘇清鳶坐在樹下，手裡拿著一本賬冊，正在跟春蘭對賬。陽光透過樹葉落在她身上，斑斑駁駁的。
“洋人叫什麼？”
“弗朗西斯科。他漢語說得好著呢，比我還流利。”趙小六撓了撓頭，“他說他在南邊做過生意，跟當地官員很熟。這次來京城，是專門來找蘇家的。”
“找我做什麼？”
“做生意。他要蘇家的綢緞，用寶石和香料換。一年十萬匹。”
林辰的手停在窗框上。十萬匹。蘇家現在的產量，一年也就十五萬匹。他一個人要拿走三分之二。
“他人呢？”
“在驛館。他說要親自見您，當面談。”
林辰換了身衣裳，去了驛館。驛館在城東，離蘇府不遠。他到的時候，門口停著幾輛馬車，都是朝中官員的。弗朗西斯科這次來，動靜不小，已經驚動了不少人。一個白白淨淨的太監站在門口迎客，笑眯眯的，說話輕聲細語。
“林姑爺，弗朗西斯科先生在樓上等您。”
驛館的二樓被弗朗西斯科包了。樓梯口站著兩個洋人護衛，金髮碧眼，膀大腰圓，腰間掛著長劍。他們不認識林辰，攔了一下。林辰看了他們一眼，沒說話。樓上傳來弗朗西斯科的聲音，嘰裡咕嚕說了幾句洋話，兩個護衛讓開了。
弗朗西斯科坐在窗前，面前擺著一壺茶、兩碟點心。他穿著一身西洋樣式的黑色長袍，領口繫著白色絲巾，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看到林辰，他站起來，笑眯眯的，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
“林姑爺，久仰久仰！在下弗朗西斯科，從遙遠的西洋來，專程拜訪您！”
林辰看著他，沒動。他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然後收了回去，臉上的笑容卻沒變。
“弗朗西斯科先生漢語說得真好。”
“學了十年了。在大靖做生意，不會漢語不行。”他請林辰坐下，親手倒了一杯茶，推過來，“林姑爺，我這次來，是想跟蘇家做筆大生意。”
“多大？”
“一年十萬匹綢緞。用寶石、香料、自鳴鐘換。您要什麼，我給什麼。”
林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好茶，龍井，明前的。“弗朗西斯科先生，蘇家的產量有限。一年十萬匹，太多了。”
“不多。蘇家是京城最大的綢緞商，全國最大的綢緞商。十萬匹，對蘇家來說，不算什麼。”他的眼睛很亮，像兩顆藍色的寶石，“林姑爺，您別急著拒絕。先看看我的貨。”
他從櫃子裡取出一個箱子，開啟。裡面是一塊紅寶石，鴿子蛋大小，在陽光下閃著血紅色的光。一塊藍寶石，比紅寶石還大，藍得像深海。還有一塊祖母綠，綠得像春天的新葉。林辰拿起那塊紅寶石，對著光看了看。沒有雜質，沒有裂紋，是上品。
“這些只是樣品。您要多少，我有多少。”
林辰把紅寶石放回箱子裡。“弗朗西斯科先生，您的貨是好貨。但十萬匹，真的太多了。蘇家接不了。”
“那您能接多少？”
“五萬匹。不能再多了。”
弗朗西斯科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笑了。“五萬匹就五萬匹。成交。”他伸出手，“林姑爺，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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