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被軟禁在莊子上的第三個月，弗朗西斯科又來了。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來的，他帶了一支艦隊。不是商船，是戰船。二十艘，桅杆高聳，帆布雪白，船身漆黑，炮口從船舷兩側伸出來，像一排排獠牙。它們停在天津港外的海面上，一字排開，擋住了所有的航道。
趙小六從港口跑回來的時候，衣裳被海風吹得皺巴巴的，臉上全是鹽漬，嘴唇乾裂，聲音沙啞。
“姑爺！洋人來了！二十艘戰船！比上次多了八艘！炮也比上次多！”
我放下手裡的賬本，站起來。“弗朗西斯科呢？”
“在船上。他不下來。他派人送了封信到朝廷，說要麼答應他的條件，要麼開戰。”
“什麼條件？”
“開商館、傳教、建碼頭。跟上次一樣，但加了一條——要大靖賠款。說是上次海戰，他的船被燒了三艘，人要賠銀子。”
我的手停在桌沿上。賠款。他打了敗仗，還要賠款。這不是做生意，這是勒索。他以為大靖怕他，以為大靖不敢打，以為大靖會低頭。他錯了。
“信送到朝廷了？”
“送到了。朝堂上吵翻了天。主戰的說打，主和的說談。皇上猶豫不決，問靖王——靖王已經不在了。”趙小六看了我一眼，“姑爺，有人提到了您。說您上次跟弗朗西斯科談成了，讓您再去談。”
朝廷的人來得很快。當天下午，宮裡的太監就來了，宣我進宮。皇上在御書房，面前攤著一堆奏摺，手裡沒拿筆。他的臉色很不好看，眼底有血絲，嘴角起了個泡，像是上了火。
“林辰，弗朗西斯科的事，你知道了吧？”
“臣知道了。”
“你怎麼看？”
“皇上，這次談不成了。”
“為什麼？”
“他要的不是生意，是地盤。上次他開條件，這次他加條件。下次他還會加。加到最後，大靖的海岸線就都是他的了。”
皇上沉默了一下。“那怎麼辦？”
“打。”
御書房裡安靜下來。皇上看著我，我也看著他。窗外的風吹得窗戶紙嘩嘩響，像有人在拍門。
“打不過怎麼辦？”皇上的聲音很低。
“打不過也要打。不打，就什麼都沒了。”
“你懂打仗？”
“不懂。但懂人心。弗朗西斯科遠道而來，糧草補給跟不上。他的船隊不能一直停在港口外面。時間久了，他的人會餓，會渴，會生病，會想家。到時候，不用大靖打，他自己就退了。”
皇上的眼睛亮了。“拖？”
“對。拖到他撐不住。”
“怎麼拖？”
“跟他談。談不攏就拖。一個問題談三天，一個條件談五天。拖到冬天，海面上凍，他的船就走不了了。到時候，他就是甕中之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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