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御書房出來,天已經快黑了。我站在宮門外,腿有些軟,後背的衣裳被冷汗浸透了,貼在身上,風一吹,涼颼颼的。福伯趕著馬車過來,掀開簾子,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沒問。他知道,有些事不該問,問了也是白問。
“姑爺,回家?”
“回家。”
馬車在長街上緩緩行駛。我靠在車壁上,閉著眼。腦子裡全是皇上剛才說的那句話——靖王的事,朕自有分寸。自有分寸是什麼意思?是殺,是關,是放?還是留著,等著,看著?他什麼都沒說,我卻什麼都說了。蘇家的一切,鋪子、織坊、錢莊、當鋪,還有林家的招牌,我都押上去了。押得乾乾淨淨,一文不剩。
回到蘇府,蘇清鳶在月亮門下面等著。她看到我的臉色,沒有問,跟著我回了東廂房。她給我倒了一杯熱茶,端過來,放在桌上。
“林辰,喝茶。”
我端起來,喝了一口。茶是熱的,燙得舌尖發麻,但我沒停,一口接一口,喝完了一整杯。
“林辰,你今天進宮,跟皇上說了什麼?”
“說了該說的。”
“靖王會沒事嗎?”
“不知道。但該做的,做了。”
她看著我,看了很久。然後走過來,站在我面前,伸出手,幫我整了整衣領。她的手指在我脖頸上停了一下,涼涼的。
“林辰,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站在你這邊。”
“我知道。”
她走了。我坐在桌前,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照在院子裡,像鋪了一層銀子。靖王的事,像一塊石頭,壓在我心裡,壓得我喘不過氣來。但我不能喘氣。喘了,就輸了。
接下來的幾天,朝堂上沒有動靜。皇上沒有提靖王,靖王沒有動作,大臣們也沒有人說話。一切都很平靜,平靜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但我知道,水底下已經翻湧起來了。福伯每天出去打聽訊息,回來的時候,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
第五天,福伯站在東廂房門口,衣裳上帶著霜,臉色鐵青。
“姑爺,皇上動手了。”
“怎麼動的手?”
“禁軍中的那些人,全部被換了。靖王安插的三百人,一個不剩。有的被調走了,有的被抓了,有的不見了。”
我的手停在茶杯上。皇上什麼都知道。他知道靖王在禁軍中安插了人,知道是誰,知道在哪兒,知道什麼時候動手。他不動,不是不知道,是在等。等靖王自己跳出來。靖王跳了,他就收網。網收了,魚就跑了。
“靖王呢?”
“還在王府。沒動他。”
“沒動他?”
“沒動。皇上在等。等什麼,不知道。”
我站起來,走到窗前。院子裡的桂花樹葉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搖晃。皇上在等什麼?在等靖王認罪?還是在等靖王造反?他不會認罪,也不會造反。他會等。等皇上動手。皇上不動手,他就不會動。兩個人都在等。誰先動,誰就輸。
第八天,聖旨到了靖王府。不是我去看的,是福伯去看了回來告訴我的。
“姑爺,聖旨下了。削去靖王的爵位,貶為庶人,軟禁在城外的莊子上。永世不得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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