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深夜召見我的地方，不在王府，在城東一座不起眼的宅院裡。那宅院藏在一條窄巷子的最深處，門口沒有石獅子，沒有燈籠，連塊匾額都沒有。福伯領著我穿過三道門，每道門都有人守著，腰間掛著刀，面色冷峻。最後一道門後面，是一間密室。
密室不大，但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地圖。不是普通的地圖，是大靖的江山。山川河流、城池關隘、兵力部署、糧草囤積，每一處都標註得密密麻麻。靖王站在地圖前面，背對著我，穿著一件灰色的便袍，頭髮用一根木簪子簪著，像個清閒的讀書人。但他的背影不清閒，繃得很緊，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在決定什麼。
“林姑爺，坐。”
我在他身後的椅子上坐下來。他沒有轉身，就那麼背對著我，聲音很低。
“林姑爺，我等不了了。”
“王爺等不了什麼？”
“等不了坐上那個位子。”他轉過身，看著我。密室的燭光跳了跳，照在他臉上，忽明忽暗。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酒後的亮，是一種志在必得的亮。“皇上秋狩的日子定了。下個月十五，去南苑圍場，三天。三天裡，京城空虛，禁軍輪換，正是好時機。”
我的心沉了一下。“王爺，您想做什麼？”
“我想做什麼，你知道。”他走到地圖前，指著京城的位置。“禁軍裡，我已經安插了三百人。京城官員中，有十幾個願意支援我。只要三天，三天就能定局。”他轉過身，看著我。“林姑爺，你幫不幫我？”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野心，有決心，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急，又像是怕。急的是時間不等人，怕的是錯過了就再也沒有機會。
“王爺，您幫過我，幫過蘇家，幫過林家。我感激您。但這件事，我不能幫。”
“為什麼？”
“因為您贏不了。”
他的臉色變了。“你憑什麼說我贏不了？”
“禁軍中有皇上的心腹，您安插的那三百人，皇上知道得更清楚。京城的官員中有皇上的眼線，您以為支援您的那些人，有幾個是真的支援您？”我站起來，走到地圖前。“王爺，您看這地圖。大靖的江山，不是一張紙。是兵，是糧，是人心。您有兵嗎？三百人，夠幹什麼？您有糧嗎？沒有糧，兵就不聽您的。您有人心嗎？京城裡的百姓，誰認識您？”
靖王的臉色鐵青。他盯著我看了很久，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林姑爺，你太小看我了。”
“不是小看。是擔心。”
“擔心什麼？”
“擔心您送死。”我看著他的眼睛，“王爺，您要送死，我不攔。但蘇家不能陪您送死。”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密室的燭火跳了好幾次。然後他揮了揮手。“你走吧。”
我走到門口，停下來。“王爺，您再想想。有些事，做了就回不了頭。”
他沒有說話。我走了。
從密室出來，福伯在巷口等著。他的臉色很不好看，手裡握著鞭子，指節泛白。
“姑爺，靖王說什麼了？”
“說了不該說的。”
“您怎麼回答的？”
“我說不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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