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跪在地上，臉上那道刀疤在火把的光下像一條蜈蚣，猙獰而醜陋。他的笑還沒收，嘴角咧著，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鐵頭站在他身後，手裡還握著刀，刀尖抵在黑風的後頸上，只要往前一送，這條命就沒了。
“胡萬財在哪兒？”我問。
黑風的笑收了收。“林姑爺，我說了，有什麼好處？”
“你說了，少挨幾刀。不說，我現在就讓鐵頭砍了你。”
黑風看了看鐵頭的刀，又看了看我。他的眼睛在火光下忽明忽暗，像兩盞快要滅的油燈。沉默了好一會兒，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像砂紙磨在石頭上。
“草原深處有個湖，叫月亮湖。湖心有個島，島上有個破廟。胡萬財躲在廟裡，身邊還有十幾個親信。島上存了半年糧食，還有十幾條火銃。硬攻不行，只能圍。圍到他斷糧，自然就出來了。”
“你怎麼知道？”
“我給他送過糧。半個月前。”
我蹲下來，平視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疲憊，又像是認命。“黑風，你替他賣命，他給你什麼好處？”
“給銀子。給女人。給刀。”黑風頓了頓，“但他不把我當人。他把我當狗。狗餓了，給根骨頭。狗咬了人，往死裡打。林姑爺，我替他幹了三年，捱了無數打。我不欠他的。”
“所以你把他的老巢告訴我？”
“我不是告訴您。我是告訴天。天收了他是天的事，我不管。”黑風低下頭，聲音悶悶的，“林姑爺，我知道我活不了。但我想死得痛快一點。別折磨我。”
我站起來，看著鐵頭。鐵頭面無表情，握著刀的手紋絲不動。
“鐵頭，把他押下去。別打，別罵，給口飯吃。”
鐵頭點了點頭，拎著黑風走了。黑風沒有掙扎，也沒有說話，低著頭，像一條被牽著的狗，乖乖地跟在鐵頭後面。
趙小六湊過來，壓低聲音。“姑爺，您信他的話？”
“不信。但他說的是真的。胡萬財這種人，不會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他跑的時候，一定留了後路。月亮湖，是個好地方。”
“那咱們去找他？”
“找。但不能硬闖。鐵頭說了，島上有十幾條火銃，硬攻傷亡太大。”我蹲下來，在地上畫地圖。“月亮湖在草原深處，四面環水，只有船能上去。我們沒有船，只能等他自己出來。”
“他要是不出來呢？”
“那就圍。圍到他斷糧。斷糧了，自然就出來了。”
鐵頭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水囊，喝了一口，遞給我。我搖了搖頭，他沒勉強，自己又喝了一口。
“林姑爺，月亮湖我去過。那個島不大，但易守難攻。沒有船，上不去。圍的話，至少需要半個月。半個月，咱們的糧草撐不住。”
“糧草的事我來想辦法。”
第二天一早，我讓人去給烏蘭送信。信很簡單——“烏蘭王子，胡萬財在月亮湖。我出八千兩銀子，買他的人頭。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烏蘭的回信來得很快。他的使者騎著馬，從草原上一路狂奔過來，馬累得直喘，使者也好不到哪去，臉被風吹得像樹皮。
“林姑爺，烏蘭可汗說了，一萬兩。少一分都不幹。”
“八千兩。不能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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