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浩的信是福伯送來的。他瘸著腿，從草原一路顛回來，臉被風吹得像樹皮，嘴唇乾裂出血，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像是老樹根。他把信放在桌上，沒說一句話，先灌了兩碗水。水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滴在衣襟上，他也沒擦。
我拆開信。蘇浩的字越來越好了，不再是以前那種歪歪扭扭的狗爬體，筆畫有力，結構穩重，像是換了一個人寫的。但信的內容，讓人心裡發沉。
“姐夫，商隊在草原北邊被劫了。貨被搶光，人被打傷，只有一個夥計跑出來報信。劫匪不是烏蘭的人。他們有蒙古人的馬，漢人的刀，洋人的火銃。來去如風，不留活口。這夥人已經劫了好幾個商隊，專挑蘇家的下手。我查了幾天，頭目叫‘黑風’，以前是胡萬財的手下。胡萬財跑了，他帶著一幫亡命之徒流竄到草原上。烏蘭說他不管，讓我自己想辦法。姐夫，怎麼辦？”
我把信遞給蘇清鳶。她看完，手指在信紙上輕輕敲著，眉頭皺得很緊，眉心擰出一個淺淺的川字。
“黑風？沒聽說過。”
“胡萬財的人。胡萬財跑了，他的人散了。有的回了老家，有的投了別人，有的自己拉桿子當土匪。黑風是混得最好的一個。”我站起來，走到窗前。院子裡桂花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雙雙乾枯的手。“他挑了蘇家的商隊下手，不是偶然。他知道蘇家有錢，也蘇家不會輕易放棄北邊的路。”
“你打算怎麼辦？”
“我去草原。”
蘇清鳶的手停了一下。“周世安還在路上。”
“七月十五之前，我趕回來。”我轉過身，看著她，“北邊的路不能斷。斷了，蘇家的綢緞就少了一個出口。少一個出口，就少一份銀子。少一份銀子，蘇家就弱一分。孟慶山、烏蘭、弗朗西斯科，都在盯著蘇家。蘇家弱了，他們就會撲上來。”
蘇清鳶沉默了很久。窗外有鳥叫，嘰嘰喳喳的，像是在吵架。她走到我面前，伸出手，幫我把衣領整了整，手指在我脖頸上停了一下，涼涼的。
“你小心。”
“會的。”
去草原之前，我得先弄清楚黑風的底細。我讓人去找烏蘭。烏蘭的回話來得很快，也很直接。他的使者騎著馬，從草原一路狂奔到京城，馬累得口吐白沫，使者也好不到哪去，臉白得像紙。
“林姑爺，烏蘭可汗說了，黑風的事他知道，但不是他乾的。他現在忙著跟巴圖魯打仗，沒空惹蘇家。黑風以前是胡萬財的軍師，讀過書，打過仗，殺過人。胡萬財跑了之後，他帶著一幫人佔了草原北邊的一片山谷，專門打劫過路的商隊。烏蘭可汗說，這是你惹的禍，胡萬財是你逼跑的，他的人賴在你頭上，你得自己收拾。”
使者走了。我站在窗前，看著他騎馬出了巷口，馬蹄聲漸漸遠去。
蘇清鳶端著一碗蓮子羹進來，放在桌上。“烏蘭不管？”
“他不管。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打仗，顧不上黑風。”
“那你怎麼辦？”
“自己管。”
這時，趙小六從門外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臉色古怪，像便秘好幾天。“姑爺，孟慶山派人送來的。加急。”
我拆開信。孟慶山的手筆，字跡工整，力道很重，像是要把紙戳穿。信上寫著：“林姑爺，草原上的事，我聽說了。我的商隊也被劫了，損失不小。黑風是咱們共同的敵人。我想跟您合作，一起對付他。您出情報出路線，我出人出馬。戰利品對半分。您意下如何？”
我把信遞給蘇清鳶。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來合作？”
“嗯。”
“你信他？”
“不信。但黑風的事是真的。他要是不怕被劫，就不會來找我。”我坐下來，端起蓮子羹喝了一口。羹已經涼了，甜味淡了些，但還能接受。“他在南邊做生意，北邊的商隊對他來說也很重要。黑風斷了他的路，他比我還急。”
“他提條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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