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被押走的當天夜裡，我去了烏蘭的營地。
草原上的夜風冷得像刀子，從衣領、袖口、褲腿的每一個縫隙往裡鑽。趙小六縮在馬背上，裹緊了羊皮襖，牙齒打得咯咯響。“姑爺，烏蘭能信嗎？”他的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他信銀子。”
烏蘭的帳篷很好認。最大、最亮、門口站的人最多。我到了的時候，烏蘭正坐在火堆旁邊烤羊腿。羊腿在火上滋滋冒油，香氣飄出去老遠。他穿著一件嶄新的蒙古袍子，頭上戴著鑲寶石的帽子，笑眯眯地看著我，像一隻吃飽了的狼。
“林姑爺，這麼晚了，您來找我喝酒？”
“不喝酒。談生意。”
烏蘭的笑容收了收，放下羊腿，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油。“裡面談。”
帳篷裡鋪著厚厚的羊毛毯子，點著好幾盞油燈，暖烘烘的。烏蘭坐在主位上，給我倒了一碗馬奶酒，推過來。
“什麼生意？”
“胡萬財。他在月亮湖。”
烏蘭的手停在酒碗上。“月亮湖？那個破島？”
“黑風說的。他半個月前還給胡萬財送過糧。”
烏蘭沉默了。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放下，抹了抹嘴。“林姑爺，您想要什麼？”
“胡萬財的人頭。”
“還有呢？”
“他手裡的賬本和名單。”
烏蘭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帳篷裡很安靜，只有油燈燃燒的噼啪聲。“林姑爺，您知道月亮湖是什麼地方嗎？”
“不知道。”
“四面環水，只有船能上去。島上有個破廟，易守難攻。胡萬財身邊還有十幾個親信，手裡有火銃。硬攻，我要損失不少人。”
“所以我不讓你硬攻。圍。圍到他斷糧，自然就出來了。”
“圍多久？”
“半個月。”
烏蘭的手指停了。“半個月，我的兵吃啥？”
“我出糧草。”
“您出多少？”
“夠三百人吃半個月。”
烏蘭看著我，看了很久。然後笑了。“林姑爺，您比我爹還會算計。”
“不是算計。是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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