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蘇三個月大的時候，我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決定——帶他去巡鋪。不是抱著去炫耀，是用揹帶把他綁在胸前，一家一家地走。趙小六跟在我後面，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最後憋出一句：“姑爺，小少爺才三個月，您這是要做什麼？”
“學。”
“學什麼？他又不會說話。”
“不用說話。用鼻子。”
趙小六撓了撓頭，想不通鼻子能學什麼。但他沒再問。跟了我這麼多年，他學會了一件事——我想做的事，攔不住。
第一個去的是城西分號。周掌櫃正站在櫃檯後面打算盤，看到我胸前綁著個孩子，手裡的算盤差點掉在地上。他愣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林姑爺，您這是——帶小少爺來查賬？”
“不查賬。路過。”我在鋪子裡走了一圈，走得慢，每一步都停一下。林念蘇在我胸前睜著大眼睛，東張西望，小手在空中揮舞，像是在抓什麼看不見的東西。鋪子裡瀰漫著綢緞的氣味，新布的、舊布的、染料的、漿洗的，混在一起，不濃不淡。我深吸一口氣。
“周掌櫃，鋪子裡的氣味不對。”
周掌櫃的臉色變了。“不……不對？”
“有股黴味。庫房是不是漏雨了？”
周掌櫃的臉白了。他轉身跑進後院，不一會兒跑回來，臉上全是汗。“林姑爺，庫房西北角確實漏了。雨大，沒注意到。兩匹布被淋了。”
“處理了？”
“處理了。換了地方，淋溼的布挪到通風處晾著。”
我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低頭看林念蘇，他正抓著我衣領，口水滴在我衣裳上，糊了一片。趙小六在旁邊忍不住笑了，被我瞪了一眼，又憋了回去。
從城西分號出來，趙小六終於忍不住了。“姑爺，您怎麼知道庫房漏雨了？您又沒進去看。”
“聞到的。綢緞受潮的氣味，和乾爽的不一樣。你們聞不出來，我聞得出來。”
趙小六湊近我衣裳聞了聞。“我什麼也聞不到。”
“所以你當不了大掌櫃。”
趙小六委屈地閉了嘴。
一上午走了五間鋪子。長寧街總號、城西分號、城南分號、城北分號、城東分號。每到一處，我不查賬，不問利潤，不訓話，只是走一圈，聞一聞，看一看。掌櫃們的反應各不相同。有的緊張，有的疑惑，有的淡定。緊張的那些，鋪子裡多少有點問題。疑惑的那些，心裡沒底。淡定的那些，是真把鋪子當自己的管。
林念蘇在我胸前睡了一路。他醒的時候東張西望，睡的時候打小呼嚕，口水流了我一胸口。綢緞莊的夥計們看到小少爺來了，有的笑，有的探頭，有的想摸又不敢摸。趙小六在旁邊當保鏢，誰湊近了就瞪誰。
中午回蘇府，蘇清鳶站在月亮門下面等著。她看到我胸前的林念蘇，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生氣還是心疼。
“林辰，你帶孩子去鋪子了？”
“去了。走了五間。”
“他才三個月。外面風大，吹著了怎麼辦？”
“沒風。我走得慢，捂得嚴實。”
她走過來，解開揹帶，把林念蘇抱進懷裡。孩子醒了，打了個哈欠，又閉上眼睡了。她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抬起頭瞪著我。
“下次帶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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