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茂笑了。那笑容跟剛才不一樣了，不是客套的笑，是一種被人戳穿後的笑，帶著一點尷尬，又帶著一點無所謂的輕鬆。“林姑爺，我開啟天窗說亮話。那三間鋪子，我買下來，不是要做生意。”
“那要做什麼？”
“等。”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等地價漲起來，再賣出去。”
“您怎麼知道地價會漲？”
“城南要建新碼頭，朝廷已經在議了。碼頭建起來，長寧街這一帶的地價至少翻倍。”他放下酒杯，看著林辰，“林姑爺，蘇家在長寧街有十幾間鋪子，您是最大的地主。我想跟您合夥，一起拿城南的地。您出面子，我出銀子。五五分賬。”
林辰端起酒杯，沒有喝。“周老闆，您憑什麼覺得蘇家需要跟您合作？”
周德茂的笑容沒有變。“蘇家不需要我。但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
林辰看著他。他的眼睛很亮，沒有躲閃，也沒有挑釁。他像是一個在牌桌上攤牌的人，把所有籌碼都推到中間，等著對方接招。
“周老闆，讓我想想。”
“不急。您慢慢想。”周德茂站起來，整了整衣領，“林姑爺，我等您的答覆。”
他走了。林辰坐在雅間裡，看著那壺還沒喝完的酒。趙小六從門外探進頭來。“姑爺，他走了。”
“走了。”
“您信他嗎？”
“信。信他想賺銀子。但他想賺的，不光是銀子。”
回到蘇府，蘇清鳶在東廂房等著。她沒有問話，只是端了一碗醒酒湯放在桌上。
“周德茂說了什麼？”
“他說要跟蘇家合作，一起拿城南的地。”
“你答應了？”
“沒有。我說想想。”
蘇清鳶在他對面坐下來。“你覺得他是真心合作，還是另有所圖？”
“另有所圖。但他圖的什麼，我還不知道。”
“福伯查到了他的底細。”蘇清鳶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上面寫滿了字，“他是孟慶山的結拜兄弟。孟慶山流放前，把大部分的銀子都交給了他。”
林辰的手指在紙上停了一下。“他拿著孟慶山的銀子，來跟蘇家合作？”
“不是合作。是吞併。他先買下蘇家對面的鋪子，再跟蘇家一起拿地，等蘇家把銀子投進去，他再抽身。到時候，蘇家的銀子套在地裡，他的銀子已經跑了。”
林辰看著那張紙，沉默了很久。“清鳶，你什麼時候查到的？”
“你見他的時候，福伯在南邊查到的。剛送回來。”
林辰把那張紙摺好，收進抽屜裡。
第二天，林辰讓趙小六給周德茂回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一行字——“周老闆，合作的事，蘇家不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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