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邊的貨剛運回京城，趙小六又帶來了一個讓人不安的訊息。他站在東廂房門口，手裡拿著一沓地契，臉上的表情不是著急，是疑惑。那種疑惑像是吃了一口饅頭，嚼了半天才發現裡面夾著沙子。
“姑爺，長寧街蘇記總號對面的三家鋪子，被人高價買走了。”
我放下手裡的賬本，接過他遞來的地契。“三間鋪子，同一個買主。一次性付清銀子，五千兩。”
“三家鋪子加起來也不值五千兩。位置偏，生意差，連個像樣的掌櫃都請不到。”趙小六湊過來，指著地契上的名字，“買主叫胡德茂，南邊來的。查過了，名字是假的。”
“胡德茂”三個字，一看就是臨時起的。這筆銀子花得太蹊蹺，像是故意要把鋪子買下來，又不像是要做生意。鋪子買來不開張、不轉租、不拆建，就那麼空著，像三顆釘子，釘在蘇記對面。
蘇清鳶從屏風後面出來，手裡端著一杯茶，放在桌上。她拿起地契看了看，眉頭皺了起來。“林辰，有人在暗中佈局。目標不是鋪子，是蘇家。”
“我知道。”我站起來，走到窗前。長寧街的方向，隔著幾道牆，看不到那三間鋪子，但我能想象它們的樣子——門板緊閉，招牌歪斜，落滿了灰。它們像是三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蘇記的大門。
“福伯呢？”
“在查。讓他查買主的底細。”趙小六頓了頓，“姑爺，您說會不會是孟慶山的人？”
“孟慶山已經流放了。他翻不了身。”
“那會是誰？”
“不知道。但很快會知道。”
福伯查了五天。他瘸著腿，在南邊的碼頭、茶館、衙門之間來回跑，鞋磨破了兩雙，嘴唇起了泡。第五天傍晚，他站在東廂房門口，手裡拿著一封信，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疲憊還是憤怒。
“姑爺，查到了。胡德茂的銀子，來自一家叫‘瑞豐行’的商號。”
“瑞豐行？做什麼的？”
“表面上是做糧食生意的，南邊幾個碼頭都有他們的倉庫。但查了他們的賬本，糧食生意只是個殼。他們的銀子，一大半是放貸收來的利息。”
蘇清鳶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放貸？放給誰？”
“放給碼頭工人、小商販、還有那些開不下去的小鋪子。利息高，還不上就收鋪子、收地皮、收房子。”福伯把信遞過來，“瑞豐行的東家姓周，叫周德茂。”
“周德茂？”趙小六撓了撓頭，“跟那個假名字只差一個字。”
“他不是隨便起的名。他在試探蘇家。”我看著那份名單，“他想知道蘇家會不會查到他頭上。”
“姑爺，這個周德茂是什麼來頭？”
“以前跟孟慶山做過生意。孟慶山倒臺後，他銷聲匿跡了一陣子。現在出來了，不是替孟慶山報仇，是來撿便宜的。”
趙小六的臉色變了。“他要吞了蘇家？”
“吞不了。但他想在蘇家身上咬下一塊肉。”我走到窗前，看著長寧街的方向，“那三間鋪子，只是第一步。”
周德茂的請帖送來得很及時。趙小六剛說完“他要做什麼”，門房就送來了一封信。信封上沒有署名，只寫著“林姑爺親啟”五個字，字跡工整，力道很重。
開啟信，裡面只有一行字——“林姑爺，久仰。明日酉時，醉仙樓雅間，薄酒一杯，恭候大駕。周德茂。”
趙小六看著那行字，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姑爺，您去嗎？”
“去。他請了，我不去，他就以為我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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