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稿收進箱子裡,蓋好蓋子。蘇清鳶看著我,欲言又止。
“清鳶,你想說什麼?”
“靖王是個有本事的人。他只是生錯了時候。”
“不是生錯了時候。是生錯了人家。”我看著那隻木箱,“他是皇上的弟弟。他不能跟皇上爭。爭了,就是死。不爭,就是憋屈。他憋了一輩子,在莊子上把憋在心裡的話都寫了出來。寫完了,他就走了。”
蘇清鳶沉默了一下。“林辰,你說靖王恨皇上嗎?”
“不恨。他恨的是自己。恨自己沒本事,恨自己保護不了大靖,恨自己只能在莊子上種菜。”
“他種菜種得挺好。”
“是挺好。但他不想種菜。他想治國。”
晚上,我一個人坐在東廂房,把那些手稿又翻了一遍。靖王寫的東西,有些我懂,有些我不懂。但我知道,這些東西是靖王用命換來的。他在莊子上種了幾年菜,寫了幾年字。菜種得好,字寫得更好。菜吃了就沒了,字留下來了。
我決定把手稿藏在林家祖宅的密室裡,跟林家的賬本、胡萬財的名單放在一起。那裡安全,沒人知道,沒人會去。等林念蘇長大了,等他懂事了,等他有了判斷力,我再把這些東西交給他。他願意看就看,不願意看就繼續藏著。總有一天,有人會用得上。
第二天一早,我帶著趙小六去了林家祖宅。趙小六不知道箱子裡裝的是什麼,沒有問,只是幫我搬進了密室。密室還是老樣子,很暗,很潮,空氣裡有一股黴味。我把箱子放在最裡面的架子上,旁邊是福伯的令牌,是蘇老爺子的信,是林震天的畫像,是靖王的山水畫,是老可汗的彎刀。這些東西,都是那些回不來的人留給我的。我替他們收著。
從祖宅回來,天已經快黑了。蘇清鳶在東廂房等我,桌上擺著飯菜,還冒著熱氣。
“藏好了?”
“藏好了。”
“念蘇今天會叫‘爺爺’了。不是叫你,是叫牆上那幅畫。他指著林震天的畫像,喊‘爺爺’。”
我笑了。“他倒是會認人。”
“他跟你一樣,眼睛毒。”
蘇清鳶把林念蘇抱過來,放在我懷裡。孩子抓著我衣領,嘴裡喊著“爹,爹”,喊得很清楚,一聲接一聲。
“念蘇,你長大了想做什麼?”
孩子聽不懂,繼續喊“爹”。
蘇清鳶笑了。“他只想做你兒子。”
“那就夠了。做我兒子,不容易。”
“有什麼不容易的?”
“要扛蘇家,要扛林家,要扛大靖。扛的東西太多。”
蘇清鳶看著我。“那是以後的事。現在,他只要好好長大。”
窗外,月亮很圓,很亮。桂花樹的葉子在月光下泛著銀光,沙沙作響。我抱著林念蘇,看著窗外的月亮。靖王,您的東西我收好了。等念蘇長大了,我會交給他。他看不看,由他。他用不用,也由他。但您的心血,不會白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