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的信是老僕人送來的。信封上沒寫字，只有一道火漆，印著靖王的私印。林辰拆開信，信紙上只有一行字，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寫的時候手在抖——“林姑爺，我想再看一眼皇宮。”
趙小六站在旁邊，看到那行字，臉色變了。“姑爺，這是違旨的。皇上知道了，要殺頭的。”
“我知道。”
“那您還去？”
“去。”
林辰換了身衣裳，騎馬出城。蘇清鳶站在月亮門下面，看著他打馬遠去，沒有攔，也沒有問。她知道他要去做什麼，也知道攔不住。
莊子還是老樣子，院牆斑駁，瓦上長滿了青苔。門虛掩著，推開發出吱呀的聲響。院子裡那棵槐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雙雙乾枯的手。靖王躺在床上，瘦得皮包骨，頭髮全白了，臉上沒有血色，嘴唇發紫。聽到腳步聲，他睜開眼，看到林辰，笑了。
“林姑爺，您來了。”
“王爺，您瘦了。”
“不是王爺了。”靖王撐著胳膊想坐起來，趙小六趕緊上前扶住。他靠在床頭，喘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林姑爺，我想再看一眼皇宮。就看一眼。求您。”
林辰看著他。那雙曾經銳利的眼睛渾濁了，佈滿了血絲，但還有光。不是野心，是懷念。
“我帶您去。但只能遠遠地看。”
靖王的眼淚掉下來了。他低下頭，用手背擦了擦，又笑了。“好。遠遠地看。夠。”
趙小六趕著馬車，趁夜色把靖王送進京城。馬車走得很慢，怕顛著靖王。靖王靠在車廂裡，閉著眼，呼吸急促，時不時咳嗽一聲。林辰坐在他旁邊，沒有說話。車廂裡很暗，只有從簾子縫隙裡透進來的月光，在地上畫了一條細細的白線。
“林姑爺，您說皇宮現在是什麼樣子？”
“燈還亮著。”
“燈還亮著就好。”靖王睜開眼，看著林辰。“我小時候，御花園裡有一棵桂花樹。每到秋天，滿院子都是香氣。父皇抱著我，指著遠處的山說，那是大靖的江山。我說，江山好看。父皇說，好看是好看，但守住難。”
馬車在離皇宮最近的一條巷子裡停下來。趙小六掀開簾子，壓低聲音。“姑爺，到了。”
林辰扶著靖王下車。靖王的腿軟得像麵條，站不穩，整個人都靠在林辰身上。趙小六從另一邊扶住他，兩人一左一右，把他架到巷口。
遠處，皇宮的燈火在暮色中閃爍。琉璃瓦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靖王看著那片光，眼淚掉下來了。他站了很久，久到腿開始發抖，久到月亮從東邊移到了西邊。
“林姑爺，我小時候常在御花園裡玩。父皇抱著我，指著遠處的山說，那是大靖的江山。後來父皇死了，皇兄當了皇上。他說，江山是他的。我不能再看了。”靖王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幾乎聽不見。“林姑爺，我今天看到了。夠了。”
林辰沒有說話。靖王靠在他肩上，閉上了眼。
“王爺，您還想看什麼？”
“不看了。夠了。”
林辰和趙小六把他扶回馬車。靖王靠在車廂裡，臉色比來時更白了，但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做一個好夢。
馬車緩緩駛出京城。靖王忽然開口。“林姑爺，您說我這一輩子，值嗎？”
“值。您幫過蘇家，幫過林家。您做的事，有人記得。”
“誰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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