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師傅教了趙錚三個月，忽然有一天不辭而別。那天趙錚像往常一樣在院子裡紮好馬步等著，從早上等到中午，從中午等到傍晚。陳師傅沒來。趙小六去他租住的地方找，門鎖著，窗戶關著，裡面空空蕩蕩。房東說，人昨天就走了，走的時候只背了一個包袱，什麼話都沒留。
趙錚站在院子裡，看著陳師傅平時坐的那把椅子，椅子空著，他站了很久。林念蘇跑過來，拉著他的衣角，仰著頭問：“哥，師傅呢？”趙錚沒說話，眼眶紅紅的。林念蘇又問了一遍，趙錚蹲下來，摸了摸他的頭。“師傅有事，今天不來了。”“明天呢？”“明天……再說吧。”
陳師傅的桌上留了一張紙條，是趙小六找到的。紙條壓在茶壺下面，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跡潦草，像是寫的時候手在抖——“趙小六，對不住了。我不能連累你們。”
趙小六拿著紙條去找林辰。林辰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把紙條放在桌上。
“福伯，查一下陳師傅的底細。”
福伯查了三天。三天後，他站在東廂房門口，臉色很不好看，手裡拿著一摞紙，紙邊都捲了，像是被翻了很多遍。
“姑爺，查到了。陳師傅本名陳懷遠，十年前是邊關的一名游擊將軍。他在邊關待了八年，打過十幾仗，身上有七處刀傷。後來被上司誣陷貪墨軍餉，判了流放。他在流放途中逃了，隱姓埋名在京城教拳度日。他是朝廷通緝的要犯，抓住要殺頭的。”
蘇清鳶的手指停了一下。“他貪了軍餉嗎？”
“沒有。貪的是他的上司。他不肯同流合汙，上司就栽贓給他。”福伯把案卷放在桌上，“當年的事，記錄都在這裡。他上司姓孫，叫孫德彪。現在是北邊軍鎮的總兵，麾下兩萬精兵，誰也動不了他。”
屋子裡安靜下來。林念蘇在旁邊的搖籃裡睡著了，不知道大人們在說什麼。林辰翻開案卷，一頁一頁地看。孫德彪，這個名字他在靖王的手稿裡見過。靖王寫過這個人——“孫德彪，貪而無能，媚上欺下，邊關之蛀蟲也。”
“姑爺，陳師傅的事，管嗎？”福伯問。
林辰沒有回答。他把案卷合上，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桂花樹的葉子已經開始落了，幾片枯黃的葉子在風中打著旋，晃晃悠悠地落在地上。蘇清鳶從屏風後面出來，站在他旁邊。
“你打算怎麼辦？”
“他是趙錚的師傅。趙錚叫了他三個月的師傅。”
“所以呢？”
“所以蘇家欠他人情。這個人情，要還。”
蘇清鳶沒有反對，也沒有支援，只是問了一句：“你就不怕惹禍上身？孫德彪是總兵，手裡有兵。你一個商人，跟他鬥，拿什麼鬥？”
林辰轉過身，看著蘇清鳶。“拿理鬥。他理虧，我理直。”
“理直就能贏？”
“不一定。但不鬥，一定輸。”
福伯去打聽了陳懷遠的下落。有人說在城外的一個破廟裡見過他，靠給人寫信餬口，一天賺不了幾個錢，有時候一整天都沒生意，餓著肚子坐在廟門口看天。趙小六把這個訊息告訴了趙錚，趙錚聽完，沒說話，轉身去了廚房。春蘭正在切菜，看到他進來，愣了一下。
“趙錚，你找什麼？”
“刀。”
“你要刀做什麼？”
趙錚沒回答，拿了一把菜刀，別在腰後，用衣裳遮住。春蘭嚇得臉都白了，跑去找趙小六。趙小六追到大門口，攔住趙錚。
“你拿刀做什麼？去找陳師傅？你知道他在哪兒嗎？”
“知道。城外破廟。”
“你去找他做什麼？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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